他“看”到了整片神狱!
层层叠叠,如巨兽胃囊般的十八层神狱,在他意识中纤毫毕现!每一层的空间结构、法则密度、能量流向,都化作一条条流动的、色彩各异的光带,交织缠绕,最终,全部汇聚于——
神狱第十八层,那片被永恒黑暗笼罩、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……“心渊”。
而在心渊最深处,一尊庞大到无法想象的、由无数破碎神像、断裂法则、溃散神性堆砌而成的……腐朽王座,正缓缓……转动。
王座之上,空无一人。
只有无数条由暗金锁链与猩红业力编织而成的绳索,正从王座扶手垂下,其中一条,末端赫然连接着……大虞太庙那口青铜古鼎!
“去心渊。”地母的声音,直接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找到那尊王座。不是摧毁它。”
“是……坐上去。”
“唯有‘坐’,才能暂时截断那条锁链,为大虞争取一线喘息之机。”
“而你,沈天,你体内有混元珠,有青帝枝,有地母血,更有……你自己的‘逆命’。”
“你是唯一一个,既未被神律完全烙印,又拥有足够力量撬动心渊王座的人。”
“去!”
地母素手猛然一推!
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大力,裹挟着沈天,如离弦之箭,直直射向天穹那道正在急速收缩的虚空裂痕!
沈天在狂风中回首。
只见地母悬立废墟之上,霜白长发尽被狂风吹散,素淡长裙猎猎如旗。她周身裂痕愈发密集,淡金神血如雨洒落,可她仰望苍穹的侧脸,却平静得如同亘古不变的山岳。
而在她身后,那面由古脊骨幻化而成的青铜巨镜中,太庙古鼎上的暗红裂痕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……加深!
“记住,”地母的声音,穿透风暴,清晰无比,“心渊王座,不承顺命之臣,只容逆命之主。”
“去吧,我的……逆命。”
沈天的身影,撞入裂痕。
裂痕在他身后,轰然闭合。
最后一眼,他看到的,是地母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舒张,对着整座魔天王庭废墟,轻轻一握。
“镇。”
一字出口。
整座废墟,连同废墟上所有尚未清醒的妖魔、所有断裂的战舰、所有飘散的血图光屑……尽数化作一颗拳头大小、表面流淌着淡金与幽暗双色纹路的……晶核。
晶核悬浮于虚空,微微旋转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、混合着生命与寂灭的气息。
地母伸手,将晶核轻轻托于掌心。
她低头,凝视着晶核中,那无数妖魔沉睡的微小幻影,以及幻影深处,一抹倔强不屈的、属于沈天的青帝枝影。
然后,她转身,一步踏出。
素白身影,没入虚空,再无踪迹。
唯余那枚晶核,静静悬浮于魔天王庭原址,如同一颗新生的、搏动的心脏。
而在遥远的神帝宫极圣殿中,九霄神帝那玄色帝袍的衣袖,毫无征兆地,轻轻……一颤。
他缓缓抬起眼,眸光穿透层层时空,落在那枚悬浮于废墟之上的双色晶核之上。
唇角,极其缓慢地,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……逆命?”
“好。”
“朕,亲自来……收。”
殿中,七位神王依旧躬身而立,大气不敢出。
唯有先天知神,悄然抬眸,看了一眼神帝唇边那抹笑意,又迅速垂下眼帘。
他宽大的白袍袖口之下,一只手指,正无意识地、一下,又一下,轻轻叩击着自己的掌心。
叩击的节奏,竟与那废墟之上,双色晶核的搏动……完全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