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刺入林砚眼底:“而你,将成为此界唯一清醒的活物,永生永世,守着这片死寂。”
林砚浑身血液仿佛冻结。
他想起昨夜在禁地密室看到的最后一段《逆命书》残卷——
“……契成非为共生,实乃共陨。主死则契灭,客亡则界崩。故持契者,当以己身为牢,囚魔于心;以己魂为薪,养魔于渊。此乃大魔之道,非杀戮之魔,乃……守界之魔。”
原来如此。
所谓魔头,并非要毁天灭地。
而是以身为界碑,以魂为枷锁,将足以倾覆乾坤的魔性,牢牢钉死在自己血肉之中。
林砚低头,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。三年来,他斩妖除魔百余,诛杀魔宗余孽三十七,亲手废去十九名堕境修士修为……那些功绩背后,是否已有山川移位、江河倒流、凡人生疫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此刻吞渊剑身那条赤色血脉,正疯狂搏动,仿佛一颗被强行塞进他胸腔的、不属于他的心脏。
沈知微向前一步,玄袍下摆拂过凝固的云海,发出细微沙沙声。他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,静静悬在林砚面前。
“来。”他说,“砍下去。就像三年前那样。剜我灵根,挑我心脉,把我重新打回寒魄渊底。这次,我不会再骗你——渊底深处,有谢无咎真正的元神残片。你若能炼化它,便能彻底斩断这荒诞因果,从此逍遥自在,再不受任何束缚。”
林砚盯着那只手。
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极短,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——那是教他握剑时,被剑鞘磕破的。
他忽然抬手,不是拔剑,而是抓住沈知微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,指节捏得对方腕骨咯咯作响。
沈知微没挣扎,只是垂眸,看着少年额角暴起的青筋,看着他眼中翻涌的、近乎绝望的火焰。
“你教过我。”林砚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生生刮出来,“剑,不是用来杀人的。”
他猛地一拽,将沈知微拉近半尺,鼻尖几乎相触。
“是用来……护人的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左手五指张开,狠狠按向自己左胸!
噗嗤——
血光迸溅。
他竟真的徒手撕开了自己胸膛!
皮肉翻卷,鲜血喷涌,却没有脏腑显露——只见他心口位置,赫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核,表面布满蛛网般裂痕,裂隙中透出幽暗光芒,仿佛内里囚禁着一小片坍缩的星空。
沈知微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!
“你……你把‘渊核’种进了自己心口?!”他声音首次失态,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,“那东西连谢无咎都只能压制,你竟敢……”
“我不敢。”林砚咳出一口血,笑容却异常平静,“可我必须这么做。”
他五指收紧,硬生生将那枚搏动的黑色晶核攥出掌心!晶核离体瞬间,他整个左半身皮肤迅速灰败、龟裂,露出底下森然白骨——那是被反噬的征兆。
可他毫不在意。
他抓着晶核,猛地按向沈知微胸口!
“既然你只是谢无咎的执念,那我就把你……连同这执念一起,封回去!”
沈知微本能想退,身体却僵在原地。不是被制,而是……他看见了林砚识海深处。
那里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片浩瀚星海,星海中央,静静悬浮着一块残缺玉珏——正是柳素心交给林砚的那一块。此刻玉珏通体燃烧着幽蓝色火焰,火焰中,一行小字缓缓浮现:
“愿以此身,换汝真名。”
沈知微怔住了。
真名。
修真界最古老禁忌之一。知晓他人真名,可操控其生死;而自愿献出真名,则意味着交出全部因果、全部命数、全部……自我。
林砚竟在三年前,就已将自己真名,刻入了这块玉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