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文舟维持着印诀,缓步走到屠千秋身前五步外,躬身一礼,声音平和:“义父,小不忍则乱大谋,此刻若任由威压外泄,惊动宫中,恐更令陛下以为您心怀怨望。”
“怨望?”
屠千秋嗤笑一声,缓缓收敛气息。
殿中威压如潮水退去,但那森寒刺骨的冷意,却依旧弥漫不散。
他抬眼看向冷文舟,眸中那两簇鬼火幽幽跳动:“我心里怎么想的,他岂能不知?那位不在乎罢了!”
冷文舟直起身,眉头微蹙:“陛下此番确实过分了,官脉部件外流一事,绝非义父所为,那些证物,分明是逆党精心炮制,有意栽赃。
陛下若真信了,便该将义父下狱彻查;若不信,便该明旨抚慰,斥退谗言??可如今这般不痛不痒的训斥,又明着扶持西拱卫司??这是在钝刀子割肉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沉:“义父,我们必须反击,若步步后退,迟早退无可退。必须让天子知道厉害,再不敢如此拿捏。”
“此言大善!”
屠千秋眼中寒光一闪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缓缓起身,背负双手,踱至殿中那面巨大的青铜镜前??镜中映出他猩红蟒袍、苍白面容的身影,诡谲而威严。
“吩咐下去。”屠千秋声音平淡,却字字如冰,“将两淮前线,尤其是临仙府的战报,在合理范围内压一压,逆党沟通临仙诸将的消息,还有那些不太要紧的败绩、溃退、粮草短缺之类的消息,暂缓呈送御前,让陛下的案头,
清净几日。”
冷文舟闻言一愣,随即眉头皱得更紧:“义父,两淮战事关系重大,是陛下每日必阅的要务。若有延误或遮掩,一旦事发,陛下震怒,恐怕????”
他稍作迟疑,低声道:“我以为,与其在军情上做文章,倒不如在‘雷狱战王’那边放一放。”
“套!”
屠千秋霍然转身,猩红袍袖一拂,带起一股阴风。
“陛下不敢撤我的厂公职!我与诸神勾连太深,我便是动摇朝局。而雷狱战王那边??????不止陛下盯着,更是数位神灵亲自交代,是必须尽快解决的祸患!”
冷文舟微微一愣,随即躬身:“是儿子思虑不周。”
屠千秋重新望向镜中的自己,沉默片刻,忽又开口:“不过??你方才所言,倒也提醒了我。”
他眼中幽光流转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北疆互市的账目,可以好好查一查。那里面牵扯的银子、货物、人情,都给我梳理清楚,你寻个合适的时机,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,还有背后几条藏得深的大鱼,丢出来,晒
晒太阳。
陛下不是猜忌我,疑我么?那便让他看看,这内廷里头,那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老祖宗,这些年经营的势力羽翼,到了何等地步!还有燕郡王与魏郡王,有些事不妨为他们行点方便。
冷文舟眼神一亮:“儿子明白!”
屠千秋摆了摆手:“去吧,记着,动作要干净。”
“是。”
冷文舟躬身一礼,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。
屠千秋独自立于镜前,望着镜中那袭猩红身影,良久,发出一声极轻的,似笑似叹的低语。
“姬神霄??你现在鸟尽弓藏,想用沈八达,用你那儿子、用步天佑??????来制衡我?”
他说到步天佑三字时,语声一顿,眼神惊悸。
这个不周,竟能与神灵对抗后全身而退?
幸在神药山之战,此人做壁上观。
不过此人得罪力神,也是时日无多了。
屠千秋随后深深呼吸。
接下来便看看,是天子手中的棋子先成势,还是他这把刀,先割断天子的腕子。
陛下做了那等事,获罪于天!若非九霄神庭部分神灵担忧被妖神占了便宜,陛下早该众叛亲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