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便是庸才与天才的鸿沟。”
兰石先生摇着头,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,眼里有欣慰也有怅然,“庸才皓首穷经,循规蹈矩,能在前人的道路上不走岔路已是万幸,而天才——他们仿佛生来便站在山巅,俯瞰着我们这些在山腰艰难攀爬之人。他们一眼便能看穿迷雾,直指本源,甚至能开辟出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新径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追忆之色更浓,“昔日的丹邪沈傲也是如此,他当年于丹道一途的奇思妙想,便常常让一众耄耋之年的丹道宗师瞠目结舌,自愧弗如,如今观这沈天——他在这方面的天赋灵性,恐怕犹在当年的沈傲之上。”
管伯听得心驰神往,喃喃道:“若真是如此,那就太好了!老仆是万分期待,不知沈少日后能在丹道与医道上走到何等高度?或许——或许他有一天,能找到彻底根治先生旧伤的法门。”
此时他又想起一事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先生,要不要传信,唤灵玉小姐回来一趟?让沈少也给她看看?或许——”
兰石先生闻言,当时就眯着眼,意味深长地斜睨着他。
“先生!”管伯神色顿时尴尬起来,眼神飘忽地解释:“老仆绝无轻视先生医道之意!沈少初学乍练,根基尚浅,论及经验积累、见识广博,怎可能与先生数十年的深厚功底相提并论?
老仆只是——只是想着,多一个人思索,便多一分可能,沈少思路天马行空,不拘一格,或许正能像一块他山之石,撞击出新的火花,给灵玉的病症带来一点新的灵感,新的启发也说不定?比如那净魂幽露,不就是沈少提醒您改进的?灵玉用了之后也回信说好。”
兰石先生洒然一笑,语气中含着浓浓的惊叹:“罢了,那就传信让她来泰天一趟吧,我虽然痴长了沈天数十岁,多读了几本医书,然而才能这东西,本就不讲道理,不以年岁论高低。
沈天仅读了一个月医经,便能将那些基础药理、医理融会贯通,甚至推陈出新,这份举一反三、直指核心的天赋,简直——骇人听闻。”
他随后又陷入沉思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:“管伯,你说——让灵玉跟着沈家做事,怎么样?”
“让灵玉小姐跟着沈家?先生之意是让她去投靠沈八达沈公公?”
管伯吃了一惊,随后也凝神思索:“这倒也不是不行,我听闻那位沈公公虽出身内廷,但待下颇为宽厚,对手下人也算庇护,为人处世也颇有底线,在官场风评中,算得上人品极好了,不过——”
兰石先生知他顾虑,洒然一笑:“不过这是入了阉党,名声不好听是么?可我若顾忌沈天的内廷背景,当初也不会将他举荐给我师尊不周先生。
你看啊,那些自诩清流的世家门阀,把持朝堂,堵塞贤路,几时真正给寒门子弟留下过上升之阶?放眼当今世道,寒门俊杰若想出头,不依附内廷,便只能去边军搏杀,用命去换前程,哪条路不是荆棘遍布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渐沉,“且我的意思,并非让她去投靠沈八达,而是跟着沈天。”
他随即走到门口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语气变得深沉:“沈天有一句话,深得我心。当今世道,清流难行,若一味只知用严规苛条去束缚弟子门人,不为他们指引一条可行的正道,加以引导扶持,那么即便是心地纯良的好人,久而久之,看不到希望,也难免心灰意冷,甚至堕落至我那养女一般。”
他说到‘养女’二字,咬牙切齿。
就在此时,夜空中一道赤影如电般穿破云层,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,精准地停在了兰石先生伸出的手臂上。
那是一只羽翼呈现出火焰般赤红色的灵隼,眼神锐利,气息不凡。
“这是?大宗师养的赤焰灵隼?”兰石先生看着灵隼腹部一个由药鼎与云纹交织而成的标记,神色充满疑惑。
他迅速从灵隼脚下取下信筒,抽出里面的绢信,借着灯光仔细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