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,以及窗外,那越来越近、越来越响、仿佛要将整个天空撕裂的——
直升机的轰鸣。
他走到窗边,没有拉开窗帘。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,感受着那震颤透过皮肤,一路钻进他的颅骨,与刚才那股无声的洪流轰然对撞。
玻璃上,映出他模糊的、被窗外渐亮的天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的脸。
他盯着那张脸。
然后,极其缓慢地,他伸出右手食指,用指甲,在布满灰尘的玻璃上,写下了一个单词。
字母不大,却异常清晰,每个笔画都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工整:
**“WAIT.”**
等待。
不是被动的枯守。是猎豹伏在草丛里,脊背肌肉绷紧到极限,尾巴尖儿微微颤动,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远处晃动的羚羊影子。
是狙击手屏住呼吸,十字线稳稳压在目标眉心,手指搭在扳机上,感受着那一点微乎其微的、属于生命的搏动。
是蟑螂藏在墙缝深处,触角高高竖起,感知着人类拖鞋逼近时,地板传来的、细微的震动。
等待。
等待那架直升机掠过楼顶,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掀翻了楼下垃圾桶,垃圾如黑色的雪片般漫天飞舞。
等待那架直升机在远处盘旋两周,最终,朝着洛杉矶县监狱北区的方向,轰鸣着飞去。
等待。
博伊尔收回手。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玻璃粉尘,灰白,细小,像一粒被遗忘的、来自未来的星尘。
他转身,走向房门。
手搭在冰冷的黄铜门把手上,他顿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只是用指腹,轻轻擦去了玻璃上那个刚刚写下的、还带着体温的单词。
WAIT。
擦得干干净净。
玻璃恢复一片模糊的灰白,映不出任何东西。
只有窗外,那越来越亮、越来越刺目的、病态的灰白色天光,正一寸寸,吞噬着城市残存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