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颜色?”
“全黑。船体线条……很新。”
唐纳德没再问。他只是说: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罗夫握着手机,站在窗边,久久未动。海风拂过他的后颈,带来一阵细微的凉意。他不再去看那片空荡荡的海平线,而是缓缓转过身,目光投向房间角落——那里,立着一个不起眼的落地衣帽架,上面搭着一件他白天穿过的、深灰色的羊绒外套。
外套的左口袋,鼓鼓囊囊。
他走过去,伸手探入。
指尖触到的,不是钱包,也不是手机。
是一枚硬币。
一枚边缘已被磨得极其光滑的、墨西哥比索硬币。正面是阿兹特克太阳历石的浮雕,背面,是国徽上那只叼着蛇的雄鹰。它静静地躺在口袋深处,冰冷,沉重,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、金属特有的寒意。
罗夫把它拿出来,摊在掌心。
硬币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下,泛着幽暗的、青铜般的光泽。
他记得这枚硬币。三年前,在华雷斯城东区一个废弃的汽车影院里,他第一次见到唐纳德。那时的唐纳德还不是什么安全局局长,只是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、眼神却像狼一样锐利的前缉毒警。他们谈了整整一夜,关于如何用最廉价的手段,瘫痪一个贩毒集团的通讯网络。谈判结束时,唐纳德从口袋里掏出这枚硬币,抛给他。
“记着,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在这个地方,最硬的不是枪,是信用。最软的,也不是钱,是人心。这枚硬币,代表我给你的第一个承诺。它值不值钱,取决于你信不信我。”
后来,罗夫信了。他留着这枚硬币,一直带在身上。它见证了奇瓦瓦安全局从一个只有七个人的地下小组,变成今天这个盘踞在边境、让美军坦克都为之停步的庞然大物。
而现在,它重新出现在他的口袋里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唐纳德知道他会来哈瓦那。意味着唐纳德预料到他可能会遇到危险。意味着……这枚硬币,是另一个承诺。一个比三年前更沉重、更不容置疑的承诺。
罗夫攥紧了硬币,坚硬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、真实的痛感。
他走到桌边,重新拿起那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。这一次,他翻到了最后一页。那里没有维修记录,只有一行用深蓝色墨水写就的、力透纸背的字:
“信任,是唯一不需要翻译的语言。”
字迹,正是唐纳德的。
罗夫合上笔记本,将那枚冰冷的硬币,紧紧握在汗湿的掌心里。
窗外,哈瓦那的夜,正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