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化?”李清秋唇角微扬,那笑意却冷得令人心胆俱裂,“我若坐化,谁来替你们这些腌臜东西,掌刑?”
他右手轻抬,食指与中指并拢,向下一划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,没有毁天灭地的异象。只是那道赤金剑光骤然分裂,化作亿万点星火,如春雨般无声洒向整片战场。星火触及阴煞蝠,蝠群即刻静止,继而化为晶莹剔透的琥珀状结晶,内里凝固着孩童魂魄惊恐的面容;星火飘向骨刺巨树,虬结树干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,一根根骨刺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木质纹理;星火掠过青铜长箱,箱体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,那些符文如活物般游走、咬合,眨眼间将整口箱子封成一枚浑圆金茧。
白发女子终于变了脸色。她双手急挥,周身鬼童魂魄凄厉尖啸,化作滔天黑浪扑向李清秋。黑浪未至,李清秋脚下虚空已寸寸冻结,寒霜蔓延千里,所过之处,连时间流速都为之迟滞。他指尖星火忽又暴涨,这一次,星火并未扩散,而是全部汇聚于他并拢的两指之间,凝成一柄不足三寸的微型金剑。
金剑脱手,无声无息。
却见那席卷而来的滔天黑浪,自中心被剖开一道笔直缝隙。缝隙两侧,鬼童魂魄保持着扑击姿态,却再无法前进分毫,如同被钉在琥珀中的蜉蝣。缝隙尽头,白发女子胸口赫然多出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,洞内空空如也,唯有金焰静静燃烧,将她体内奔涌的阴气一寸寸煅烧成虚无。
“你……”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空洞,声音竟带上一丝茫然,“你竟已……踏破玄关?”
李清秋垂眸,望向下方山巅抱紧骨灰盒的魏天雄,眼神复杂难言,似有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:“痴儿……为师等这一天,等得太久了。”
他袖袍微拂,一道柔和金光笼罩魏天雄周身。孩童怀中骨灰盒骤然腾空,盒盖自动开启,灰白骨灰离盒而起,在金光中缓缓旋转、凝聚,竟渐渐勾勒出陆氏温柔含笑的轮廓。那轮廓越来越清晰,眉眼、发髻、衣襟褶皱,纤毫毕现,最后竟化作一尊半尺高的琉璃小像,通体澄澈,内里似有流光暗涌。
“此乃‘蕴灵塑形术’,以你母残魂为引,以我金丹真火为薪,为你铸就第一具法身。”李清秋声音传入魏天雄识海,“记住,从此刻起,你不再姓尹,当承我清霄道统,名——魏天雄。”
魏天雄怔怔仰望,泪水无声滑落,砸在琉璃小像上,竟未留下水痕,反而被小像吸收,使其光芒更盛三分。他忽然抬起沾满泥土的小手,用力抹去眼泪,挺直脊背,对着天空深深一拜:“弟子魏天雄,叩谢师尊!”
就在此刻,东南方向天际,一道灰影破空疾驰,速度快得撕裂云层,赫然是林凌舟此前见过的那位天工堂长老——他身后背着的巨大行囊鼓胀欲裂,隐约可见里面层层叠叠的青铜构件与闪烁符文的晶石。
“李宗主且慢动手!”天工堂长老声音嘶哑,带着长途奔袭的喘息,“万阴教此番倾巢而出,除这‘万婴镇魂塔’外,尚有‘九幽噬灵大阵’正在运转!此阵根基,就在太昆山岭地脉最深处!若此刻诛杀褚景,阵法反噬,整条太昆山脉将地火喷发,化为死域!”
李清秋目光一凛,终于从魏天雄身上移开,投向脚下绵延千里的山脉。他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眸中金焰收敛,唯余深潭般的幽邃:“原来如此……借我清霄门驻地为阵眼,以万阴教弟子血肉为引,反向抽取我九州地脉灵气,滋养其教内老祖邪功。好一个……釜底抽薪。”
他缓缓抬起左手,掌心向上。整片天地骤然寂静,连呼啸的阴风都凝滞不动。随即,他掌心浮现出一卷泛着青铜光泽的古老竹简,简上篆刻着无数细小蝌蚪状文字,正缓缓游动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苍茫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