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触剑即融。
断剑嗡鸣,剑身剧烈震颤,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清越之声。紧接着,剑脊之上,无数细密如蝌蚪的符文凭空浮现,游走不定,每一道符文亮起,便有一缕灰雾自褚景七窍中溢出,汇入其中。那些灰雾,是他在万阴教卧底二十年间,吞咽下的毒瘴、饮下的阴泉、承受的诅咒,更是亲手斩杀同门时,心头积压的千万个“不”字所凝成的业障。
符文渐密,灰雾渐稀。
当最后一道符文亮起,褚景浑身一震,喉头涌上腥甜,却硬生生咽下。他缓缓睁开眼,瞳孔深处,一点寒星悄然点亮,随即扩散,覆盖整个眼白——左眼星芒灼灼,右眼却漆黑如渊。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他体内奔涌、碰撞、撕扯,却又被一股更宏大的意志死死镇压于丹田气海之中,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阴阳鱼雏形。
他成了。
不是重返通天日照境,而是以残躯为炉,断剑为薪,业障为火,硬生生烧出一条迥异于旧路的新径——【两仪劫剑】,剑出则阴阳逆乱,生死同途。
褚景踉跄一步,单膝跪地,不是力竭,而是叩谢。他抬首望向洞口静坐的李清秋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:“门主……褚景,回来了。”
李清秋起身,缓步走入洞中。靴底踏过散落的碎石,竟未发出半点声响。他走到褚景面前,并未伸手搀扶,只是垂眸看着那柄重铸的断剑,目光在剑脊符文上停留片刻,忽道:“你斩的第一个人,是谁?”
褚景身躯一僵,眼中星芒微黯,右眼深渊翻涌。
“是……我师弟。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每一个字都像从冻土里掘出,“他发现我藏了清霄门的《太乙庚金诀》残页,要禀报教主。我……用他教我的‘回风拂柳剑’,削断了他的脚筋。”
李清秋静静听着,目光未移。
“后来,他爬着去告密,路上被阴蝠啃了半张脸。我追上去,补了一剑,穿心而过。”褚景喉结滚动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,“他死前问我,师兄,你到底信不信师父说的……正道不灭?”
洞内死寂。
只有断剑上残留的符文,偶尔明灭,映得褚景脸上光影交错,半明半暗。
李清秋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金铁交击:“所以你回来,不是赎罪。”
褚景猛地抬头。
“是证明。”李清秋弯腰,拾起地上一块碎石,拇指用力一碾,石粉簌簌而落,“证明给你师弟看,也证明给我看——正道不灭,不是一句空话。它需要人站着,用骨头撑住天,用血肉铺成路,哪怕这条路,是你亲手劈开的地狱。”
他摊开手掌,掌心石粉随风而散,露出底下一道新鲜血痕——方才碾石时,碎石锋刃划破了皮肤。那血色鲜亮,带着蓬勃生机,与褚景眉心那滴早已干涸发黑的旧血,截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