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给了个一点,喷出了一团绿烟。
「阿锺,你越来越不懂事了?」
「什麽叫我不懂事,跟你说过多少回了,这个得撞大运!」
张来福跟闹钟吵了几句,等绿烟散去,他直接问师父:「这些水雷为什麽不能打?」
战船不停的轰鸣,师父很着急,但他说的话张来福听不明白。
这些水雷是师父故意攒下来的。
他如果真想摆脱这些水雷,只需要在船底稍微使点力气,就能把这些肉球全都甩出去。
之所以把这些水雷留在身上,是因为他知道要打仗了。
哪怕单枪匹马和乔建颖的船队拚一场,赵隆君也有底气,这底气不是吹出来的,是靠家底撑起来的,这些水雷就是他的家底。
两名炮兵确实没说错,这些水雷挂在身上有危险。
可如果连这点危险都承担不住,那还打什麽仗?
赵隆君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碰这些水雷。
战船轰鸣不止,赵隆君这是发了很大的脾气。
张来福无奈,只能先把这些水雷留下来。
这两名炮兵真是难得的人才,张来福当即下了命令,提拔两人做大教头,和营管带平级。
两名炮兵吓得脸发白:「标统,这使不得,我们就是尽本分。
我们以前就是两个当兵的,你现在弄这麽大的官,我们哪能做这个?」
张来福已经吩咐人下文书了:「我说你们能做就是能做,跟我回营地,挑几个合适人,给你们当学员,你们给我好好教!」
柳绮萱负责起草文书,她问着两名炮兵:「你们叫什麽名字?」
一名炮兵叫刘世成,另一名炮兵叫胡荣生。
张来福带他们到营地里挑学员,路过三营的时候,看到那几名满身绷带的伤兵,刘世成和胡荣生的脸上都见汗了。
他们挑了三十人到船上学火炮和水雷的操控要领。
到了晚上,张来福让人给他们俩送来第一个月的军饷,一人一百五十大洋。
拿到钱之後,这俩炮兵一直在哆嗦。
跟着丛孝恭的时候,运气好的时候,两个月能发一次军饷,发到他们两个当兵的手里,也就十二三块。张来福一人给了一百五,这俩人捧着这堆大洋,都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刘世成问胡荣生:「这事怎麽办?」
胡荣生抿了抿嘴:「怎麽办……之前不都说好了吗?」
刘世成摸着手里的大洋,实在不甘心:「要是按之前说的,事成之後,让咱们俩做个棚目,还不一定是正目,现在都当了大教头了,你还想当棚目吗?」
棚目就是班长,正目就是正班长,手底下能管五到十个人,一个月能挣二十来块大洋。
胡荣生犹豫了好长时间,擡头看向了刘世成:「你要是拿定了主意,那咱们今晚就别下船了,以後就跟着张标统算了!」
刘世成的眼神很坚定:「我早就拿定主意了,我是怕你在背後卖了我。」
「我要卖了你,我是杂种养的!」胡荣生在车船坊的时候,听到过一个有学问的人说过一句有学问的话:「是老爷们,就得给明白事的卖命!」
刘世成也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:「你那话我也听过,那叫士为知己者玩命,张标统就是咱的知己,他真看得起咱们。
咱们当兵这麽多年,学了这麽一身本事,不就为了遇到这麽个人吗?咱们不就得给他玩命吗?」胡荣生咬咬牙:「事就定下了,咱以後是招兵张标统的人了,别的事情咱们也不问,咱们也不说,就当不知道,也不能算咱们忘恩负义!」
吱呀!吱呀!
战船轻轻震动了两下,赵隆君飘在船舱的棚顶上,对眼前这两人十分满意。
第二天早上,炮兵继续在船上操练,步兵在营地里操练。
黄招财给士兵们发枪,暂时没发给那几个伤兵。
一名伤兵有点担心,他问老茶根:「管带,为什麽不给我们发枪?是不是觉得我们不中用了?」老茶根拿着挖耳勺掏了掏耳朵,耳音恢复了不少:「急啥?还能少了你们的枪吗?先好好养伤,养好了伤,我帮你们领枪去。」
呜!呜!
码头上又有船只出海了,一名伤兵去打听了一下消息:「张标统又让他们去缎市港接人了,这次估计又得接回来好几千。」
另一名伤兵叹了口气:「张标统有那麽多粮食吗?能养得起这麽多人吗?」
又有一名伤兵开口了:「你们知道张标统是什麽人吗?那是绫罗城第一大财主,人家财大气粗,还差这点粮食钱?」
老茶根笑了:「可不能光看着粮食呀,人多了是好事,人多了能挣钱,人越多,张标统越高兴。」伤兵笑了笑:「说到底还是财大气粗呗!」
老茶根也不安排他们训练,每天好吃好喝,只让他们养伤。
张来福还派来了大夫,给他们治病。
窝窝镇不比绫罗城,正经的医生可没几个,今天来看病的大夫叫彭佩山,他不是西洋医院里的医生,也不是药铺子里的坐堂医,他是个铃医。
铃医又叫游医,这类医生没有固定诊所,平时他们背着药箱子,手里拿着个铜环,在城乡之间走街串巷行医。
他们拿的铜环是空心的,里边放着小钢珠,一晃起来,哗啦哗啦地响。
这铜环名叫串铃,又叫虎撑子,街头巷尾一听到串铃的声音,就知道是铃医来了。
铃医在三百六十行里,属卫字门下一行,这一行的祖师爷是孙思邈,传说孙思邈当初给老虎治喉咙,怕被老虎给咬了,就用个铜圈把老虎嘴给支上了。
後世的行门弟子,把这铜圈子当成了行医的信物,因此铃医的串铃,又叫虎撑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