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可立的目光,缓缓投向高台前方那位少年帝王身上,声音缓缓响起,带着几分追忆与动容:
“当初陛下推行新政时,老夫也曾心存疑虑——是不是太过酷烈了?反倒让百姓苦不堪言,不如从前,朝中那些反对的声音,老夫不是没听进去过。”
“于是,老夫便借着巡查地方的机会,亲自去了民间,微服私访,想亲眼看看,新政之下,百姓的日子究竟过得如何,想亲自验证,陛下的新政,到底是福是祸。”
“结果你猜老夫看到了什么?”
李邦华凝神倾听,微微摇头。
“陛下不知从何处擢升的那些精兵强将、能臣干吏,个个清廉奉公,恪尽职守。”
“还有那些大明新练的新军,陛下竟下了严令,每月须有三日出营,为百姓修路铺桥,替鳏寡孤独挑水劈柴,挖井抗旱,排忧解难;”
“逢着洪灾,便纵身跳入湍急的洪流之中,不顾自身性命搜救被困百姓、加固堤坝,哪怕被洪水冲走、身负重伤,也绝不退缩;”
“营中的军医,每逢集日便要到乡间为百姓义诊,分文不取,药也是军营里带出来的。”
“更甚者,陛下闲暇之时,竟会带着信王殿下,微服改扮成普通军士,到民间为百姓挑水、砌墙,听百姓诉说疾苦,为百姓排忧解难。”
“军人视百姓如父母,百姓待军人如子弟!”袁可立的声音微微发颤:
“老夫遍观史书,从三皇五帝到如今,遍历历朝历代,何曾见过此等光景,何曾见过这样的朝廷、这样的军队?”
“古往今来,便有‘兵过如梳,匪过如篦’之谚。历朝军旅过境,纵是良将严束部曲,亦难免有扰民生事、盘剥乡里之举。百姓见了当兵的,哪个不是心惊胆战、闭门避走,连抬头对视一眼都不敢?”
“便是千古传颂的岳家军,治军极严,亦不过是‘冻死不拆屋,饿死不掳掠’,唯求不扰黎民、令乡民安身而已,百姓对其,多是敬而远之,未有半分亲昵。”
“如今却截然不同,百姓家中的鸡蛋、粗粮,必欲塞予那些修路筑堤的军卒;军卒执意不受,百姓便紧随其后,追上了便往其怀中一塞,转身疾奔,生怕军卒再行推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