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更何况,将漠南要地化为行省,此乃自汉唐以来未竟之业。永乐设三卫,不过羁縻;
今日设布政使司,置流官,行郡县之制——此功若成,足可勒石燕然,光耀青史。”
他抬眼,目光似乎穿透了文渊阁的窗棂,望向乾清宫的方向:“陛下……这是要堂堂正正地接纳此地,并要让天下皆知,大明有此气魄,亦有此实力啊。”
“陛下之志,不在守成,而在开拓。”李邦华缓缓道:“从那一万‘亲卫铁骑’随宰赛北归,便可见陛下对此事早有谋划,落子于千里之外,收功于一年之后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添了几分沉重:“只是……这般雄才大略,这般开拓之心,于我大明而言,究竟是福是祸?”
这话如一块石子投入静水,让袁可立与熊廷弼心中皆是一沉。
熊廷弼垂首不语,身为兵部尚书,他最清楚如今权力之变。
昔日调兵五千,需兵部勘合、五军都督府签押、总兵接令;如今京营整编,新设“帝国大都督府”与“御前参谋司”,凡军队调动、火器配发、将领任免,皆由御前直断,兵部虽存,实权已空。
袁可立捻着颌下长须,神色凝重地开口:“陛下如今乾纲独断,大权在握,内有内务府统筹财权,外有格物院执掌技术,军中有大都督府统辖全军。
我大明立国以来,此等集权,前所未有。帝王有开拓之志,本是社稷之幸,可汉武帝的前车之鉴不远!
汉武帝北击匈奴,开河西四郡,何等壮烈?然耗尽文景七十年积蓄,天下户口减半,流民遍野,几至倾覆。
今陛下虽有新政之利,国库充盈,格物兴工,然若一味兴兵拓土,无穷无尽地耗费人力物力,长此以往,恐民生疲敝,反酿大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