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待几人退回队列,朱由校脸上的笑意却缓缓敛去,目光扫过殿内众人,语气也沉了几分:“朕方才听了王老卿家与几位阁臣之言,心中感慨万千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我大明,从不缺忠贞体国之能臣,亦不乏王老卿家这般功勋卓著、老成谋国之贤士。有此等臣工辅佐,本是国朝之幸、朕心之安。”
“然而,”朱由校话锋却陡然一转,语气变得凌厉起来,
“朝廷待臣下以厚恩,寄臣下以腹心,总有一些人,辜负圣恩,罔顾国法。他们身居庙堂之高,不思报效君国,反与地方豪强、不法商贾暗中勾连,互通声气。”
“朝廷每有国策欲行,彼辈便或明或暗,百般阻挠,借口‘祖制’、‘民情’,实则为庇护其私利同盟;地方每有蠹虫硕鼠,侵吞国帑,鱼肉百姓,彼辈便为之遮掩开脱,甚至通风报信。视朝廷法度为无物,视朕为可欺之辈!”
“你说是不是啊,黄尚书?”朱由校慢悠悠看向黄克瓒,尾音拖得轻缓。
朱由校话音一落,殿内霎时如坠冰窟,群臣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户部尚书黄克瓒。
黄克瓒浑身一僵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额角沁出细密冷汗,双手微微颤抖,连朝笏都险些滑落,先前强撑的镇定轰然崩塌。
他只觉得陛下的目光如炬,将他心底那点龌龊心思照得无所遁形,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官袍。双腿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。
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地,看得周遭群臣心头一凛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饶命!”他语无伦次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额头死死抵着地面,连连叩首,“臣……臣罪该万死,臣……臣不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