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向前逼近一步,“若父皇身体真有个意外,你当那些蛰伏多年的郑氏余孽、旧日爪牙……他们会甘心俯首、善罢甘休?”
“而你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,父皇的亲信,你猜,你是他们要除去的绊脚石?还是攀附的新枝?”
“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!届时乱象丛生,你王安的项上人头……又能安稳地长上几时?”
王安如遭雷击,双膝再也支撑不住,“噗通”跪倒,额头实实地撞在冰凉坚硬的青砖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:
“老奴不敢!老奴绝不敢忘!奴婢追随先帝、陛下三十余载,这颗心天地可鉴!若有二心,天地共诛,殿下明鉴,奴婢纵是粉身碎骨,也必护得殿下周全无虞!”
头颅紧贴地面,王安心中却已卷起惊涛骇浪。
泰昌帝的沉疴,他比谁都清楚——自那场来势汹汹、泻止不住的恶疾后,太医们的眼神早就说明了一切:龙驭……不过旦夕之事。
一朝天子一朝臣……若眼前这位少年登基,司礼监这至高柄权,这紫禁城几万太监中第一人的位置,还属于他王安吗?
“愿如此。”朱由校的声音重归平静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千斤之重。
他垂眸,俯视着匍匐在地的身影:“王大伴既掌着司礼监的印信,又是看着本宫从垂髫稚子长至今,情谊颇深,该怎么做应该心里有数,吾自不会亏待大伴!”
每一个字都敲在王安的心尖上。
“老奴……明白!殿下请宽心!”王安深深埋首,面色恭顺至极,多余的一个字也不敢再说。
“退下吧。”朱由校挥了挥手,目光复又投向那片笼罩在沉沉死气中的宫苑。
王安缓慢爬起,躬身,一步步倒退着离开暖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