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此处,他仰首向天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后世评说之时,秦皇尚知凭六世之功横扫六合,而陛下——是打算以逃避为典范,开启前所未有的先例吗?”
“若大唐天子皆如今日之举,那这盛世根基,怕是离崩塌也不远了。”
李隆基脸色铁青,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。
“放肆!”
“朕乃天子,岂容你这来历不明之人指手画脚?报上名来!”
文官轻抚袖口,神情依旧淡然。
“臣,魏征。”
这一声落下,如雷击当空。
李隆基只觉眼前一黑,血色瞬间褪尽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
“魏征早已作古百年,你怎会……”
话虽如此,李隆基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,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——
如冰水般自五脏六腑蔓延开来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冻结。
他死死盯着眼前那位文官。
无论是那份不卑不亢、直面天子的气度;
还是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冷峻审视,亦或是言辞之间直刺帝王根基、毫不留情的锋芒——
都与史书中所记载的那位“犯颜直谏、六亲不认”的名臣,完完全全重合在了一起。
好似史书中的字句被赋予了血肉,从纸页之中挣脱而出,站在了他的面前。
李隆基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。
若只是幻觉,他尚且还能自欺;
可若连魏征这等人物,都能跨越百年光阴,再临人世——
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这一生的功过是非,并未随岁月掩埋;
意味着他所做出的每一个抉择,都早已被记录、被审视、被等待清算;
更意味着,今日之事,并非偶然,而是一次早已注定的“对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