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他在油灯下翻开随身携带的一卷残页??那是《坎捏脉手》唯一幸存的批注本,边缘焦黑,字迹斑驳。翻至最后一页,血书警示赫然在目,但在那行字下方,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极细的小字,墨色泛青,似是用某种蛇胆调和所写:
>“第一肝未成胎,第九十九亦非终。归墟之下,尚有回声。”
王龙盯着那行字,脊背发凉。他记得自己亲手埋掉了所有书页,为何还会出现新的内容?难道……这本书,根本无法被彻底毁灭?
他猛然想起陈伯临终前的话:“河最想要的,是记忆。”
原来如此。
《坎捏脉手》不是一本书,而是一种寄生性的意识载体。只要还有人记住它的名字,听过它的传说,读过哪怕一个字,它就能借人心为巢,重生于世。
三日后,王龙启程北上。
他不再是个旁观者,也不再只是李仙的追随者。他是见证者,也是传承者。他知道李仙选择独自离去,是为了切断联系,避免冥河通过他再次复苏;但他更清楚,若无人继续追踪真相,百年之后,又将有人踏入解忧楼,捧起那本“免费赠阅”的古籍,踏上同样的绝路。
他必须找到李仙。
三个月后,他在北境荒原遇见一位游方道士。那人背着一口锈铁棺,行走无声,每逢月圆之夜便打开棺盖,对着虚空低语:“你还欠我一肝。”
王龙拦住他,问:“你见过一个白衣人吗?他会听水,眼里有河。”
道士冷笑:“你说的是‘逆河者’?他半年前进过葬泪谷,之后便没人再见过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掀开棺材一角,露出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碎片,“这是我在谷底捡到的,上面写着你的名字。”
王龙接过石板,指尖触碰的刹那,脑海中轰然炸响??
画面涌现: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湖泊,湖心矗立着一座全新的碑,比河母碑更加古老,碑身上缠绕着九条锁链,每一根链条尽头都挂着一颗人类心脏。其中第八十九颗突然碎裂,化作血雨洒落湖面。紧接着,一道白衣身影踏水而来,手中握着一把由冰晶与骨刺铸成的刀,直指湖中央那具漂浮的胎儿状物体??通体漆黑,仅有双眼泛着碧绿火焰。
“河胎……还活着。”王龙喃喃。
道士看着他失神的模样,轻叹:“你以为他是在摧毁仪式?错了。他是在替代仪式。他把自己的心脏炼成了第百颗锚点,用自身意志压制河胎苏醒。每过一日,他就离疯魔近一步。等到哪天他再也记不起自己的名字,便是河胎破茧之时。”
王龙双膝跪地,眼中涌出泪水。
原来李仙没有逃,也没有赢。
他选择了囚禁自己,成为新的牢笼。
半年后,王龙终于抵达葬泪谷。
这里曾是千年前第一批“饲肝者”集体自戕之地,如今寸草不生,空气中弥漫着腥甜气息。谷底中央,果然有一片黑湖,湖水静止如镜,倒映不出天空,唯有一块孤碑立于水面之上,碑文已被风沙磨平,仅剩底部一行小字:
>“我名李仙,自愿为锁。”
王龙站在湖边,大声呼喊:“李仙!我知道你还在!出来见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