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记得解忧楼吗?”李仙蹲下身,轻声问。
老人猛然抬头,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时空:“你……你也来了?他也来了?你们都逃不掉的……河要眼睛,也要心肝……但它最想要的,是记忆。”
“什么记忆?”李仙追问。
“关于‘第一肝’的记忆。”老人嘴角扯出诡异笑容,“张之颂不是创始人,他是第九十八任继承者。真正的始作俑者,早在千年之前就把自己炼成了‘河胎’,藏在归墟之心,等待第一百人补全自身。”
李仙如遭雷击。
原来如此!
所谓“百肝成帝”,从来不是个人野心,而是一场跨越千年的集体献祭仪式。每一位“城主”都是前任选中的接班人,通过吸收前九十九肝的精华,尝试融合“河胎”,成就伪神之躯。失败者化为养料,成功者则沉入归墟,成为新一任“河心主宰”。
而他李仙,既是第一百个肝脏,也是新的候选人。
“难怪碑文让我献心。”他喃喃,“它要的不是阻止,是传承。”
当晚,李仙彻夜未眠。
他在篝火旁翻开《坎捏脉手》,逐页焚烧,唯独留下最后一页批注未毁。
“若此书传于后人,则劫难重演。”他对王龙说,“但我不能让它彻底消失。必须有人记住真相,哪怕代价是再次陷入轮回。”
于是他将剩余书页埋入地下,仅以血书写下一句警示刻于石上:
>**“莫信免费食宿,莫入解忧之楼。执书者非天命,乃饵也。”**
第七日,二人抵达昆仑雪岭。
此处终年积雪,万丈冰崖耸立,九条支流自此发源,汇成北天域诸河。传说中,归墟入口便藏于冰渊之下。
寒风暴虐,行走艰难。王龙早已冻得嘴唇发紫,却仍咬牙前行。
“你说的那个‘河母碑’,真在这下面?”
“就在冰心湖底。”李仙指向远处一片漆黑湖泊,湖面不见波澜,亦无倒影,仿佛吞噬光线的巨口。
“下去就是死。”王龙苦笑,“但既然走到这儿了,总得看看结局长什么样。”
他们用绳索垂降而下。
湖水冰冷刺骨,越往下,压力越大。至三百丈深处,忽见一座巨大宫殿遗址沉于湖底,由黑玉砌成,屋顶镶嵌九颗明珠,分别对应九河源流。
中央大殿内,矗立着一块比河眼碑更为古老的石碑,通体墨绿,表面布满螺旋状纹路,正是“河母碑”!
碑前,盘膝坐着一道身影。
白袍染血,面容枯槁,正是张之颂!
他尚未完全重生,肉身仅恢复六成,靠汲取湖底阴髓维持生机。察觉有人到来,他缓缓睁眼,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笑意。
“你居然没死。”他说,“果然,你是唯一能承受‘双心共生’之人。”
“你也还没死透。”李仙冷冷回应,“看来你的‘成帝之路’,卡在了最后一关。”
“因为我缺一样东西。”张之颂缓缓起身,“不是肝脏,不是血液,而是‘觉悟’。只有真正理解河的意义之人,才能打开归墟之门。而你,已经替我走完了认知之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