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安民哉!(2 / 4)

赤心巡天 情何以甚 2561 字 27天前

“‘法’之一字,因您而起,法之一道,因您而成。有了您的签字,我才觉得它真正完整……诸天定矣!”

空荡荡的帝宫里,天声堂皇。大义在手,的确无往不前。

韩圭姿态随意地扫了一眼这玉轴:“此超脱共约耶?”

“全称是《昊天高上末劫之盟》。”姬符仁笑着解释:“近古末期,避免诸天永沦而约。立约时圣人已沉眠,故未见也。”

“超脱无上亦无矩,诚为天地恨。能约万界,以避永厄,自是道尊之功德——”韩圭说着,话锋一转:“既是超脱共约,怎么有绝巅署名者?不伦不类,不免伤矩而损威。”

“啊?”姬符仁面带讶色:“竟有此事吗?圣人会不会看错了?”

韩圭饶有兴致地看着祂:“有一个叫姜望的,我虽久睡,醒时此名酣雷!他难道真就已经超脱?时年四十四,而言永恒?”

姬符仁笑得坦荡:“虽然有些难以想象,但这的确是事实——姜望年未半百而超脱,世所公认。说起来也是人道跃升之果,有赖于先贤铺路,是圣人的德业啊。”

“倒不是信不过你姬符仁,当皇帝的哪有真话?”韩圭笑着一挥袍袖:“吾当问于青史!”

一翻大袖,史书为镜,岁月为轴。

就在两位超脱者中间,有一卷青简铺开,其上光影一圆,时光流经。

那光影绰绰,似乎要复刻荡魔天君签字时的情景。不过超脱的力量流荡其上,不允许记录。

永恒者超脱一切,也包括历史!

但韩圭却极有耐心的等着。

果然数息之后,青简上显现文字。

有另外一种伟大的力量,强行留下了文字记载!其曰——

“道历三九四四年,姜望剑横太古皇城,归途为光王如来、柴胤、姬符仁、吴斋雪所截。青穹神尊救之,不能解。遂约其名,以绝巅著超脱。”

一瞬之后,光王如来、柴胤、姬符仁、吴斋雪、青穹神尊,这几个名字渐次消失。

可它们毕竟存在过,它们已经被历史镌刻了!

在无垠的时光长河里,一直都会有人,看到这一页历史。

姬符仁眼皮微跳。

左丘吾临死之前,替司马衡解决了吴斋雪投影的隐患。

司马衡也未负所盼,独自在历史坟场里,成就了永恒。

人间此后岂有私?

姬符仁抬眼遥望历史,微笑着道:“姜望超脱是天下公认的事实,倒也不是光王如来指鹿为马。我亦亲眼见证,难道司马先生就可以信笔涂抹?”

在历史坟场里,迷惘篇章中,司马衡的声音传回来:“在他签约之后可以那么说,但在他签约之前,并非如此。”

姬符仁道:“史笔虽如铁,真相仍需辩证。毕竟你司马衡并不能落字为真,也不是永远都擦亮了眼睛!”

“此亦公允之言。”司马衡道。

姬符仁意有所指:“柴胤在混沌海匿证,是为我人族所迫。司马先生也这般不显山不露水,于历史失落之地冒险独证,竟是防谁?

司马衡的声音道:“防那些畏惧真相的人。”

姬符仁大笑道:“您乃人族大贤,史学大家,多年来漂泊历史,苦寻真相。今既超脱永证,也是时候回来看一看了。”

司马衡并没有回应。

姬符仁又道:“别的不说,这超脱共约……司马先生也当署名。”

那卷历史青简,慢慢地卷回。

司马衡的声音道:“送来历史坟场,我自不缺笔。”

姬符仁笑了笑:“也行!”

祂们在这里对上话了,韩圭却不予理会。随手将宫殿的大门关上,自顾踏步而去。

被陡然关在宫殿里的姬符仁,刚“欸”了一声,法祖遗留的声音便在殿中响起——

“无规矩不成方圆。世间有此超脱之律,我岂不应?”

姬符仁低头将手中的超脱共约展开,但见其上,果然有“韩圭”二字。

可却不似“姜望”“暮扶摇”为新签,而是字有陈迹……俨然签在很久以前!

姬符仁沉默了片刻,又微微地笑了。

……

……

著作《德法三讲》的吴病已,唯法而已,法治公行。

著作《证法天衡》的公孙不害,却踏上德法并举的路。

他最初济法以德,就是受吴病已的影响。后来行侠济德,义不逾矩,走出自己的道……最后失侠也失法。

吴病已在书里说,“法为他觉,德为自觉。”又说“德不长倚,法能长循。”

公孙不害说,“法为天觉,侠为人觉!”还说“天人合一,德法并举。”

两人亦师亦友,亦在天光相会时,成为某一刻的道敌。

刑人宫空幽的宫殿被璨光铺满,法冠之下吴病已的黑发都变成了白发——细看来,是一条条纤如发丝的纯白色锁链。

天下瞩目,他仍冷硬。除了那飘飞的冠带还像几分叹息,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地告别。

“公孙虽死,《刑书》未竟。”他开口道:“我将道成——道不为天下矩,是为天下守矩者。”

他立身于天刑崖,向整个现世宣称:“超脱无上谓之永恒,我志朽也。天下无法则吴病已亡。”

“荆棘烟海,悬尺红尘。半卷刑书,逐字补全。十年之后,将请天下校之——列国有参差,诸天有公序。约其正者,乃为此矩。清浊故彻,使民得安。”

“天行有常,无情而公。世事无常,有情则法。”

“吴病已命孤之人,愿为此事——”

他正视前方,正视这茫茫的人间:“阻道者亦复此面,我刑者亦可刑我也!”

书山之巅,子先生俯瞰云海,提起笔来,慢慢地写了一个“礼”字。

而后继续挥毫——

【《食礼》曰:“毋不洁,俨若祭,安定食。”安民哉!】

圣人言,仓廪足而知礼节。故饱腹而后言礼,故以食礼为先礼,以《食礼》为诸篇之先。

洋洋洒洒的文章,在云海里起伏,若隐若现……又好似群鲤跃龙门,跃于子先生笔尖。

同样是云海,只是云中无文字。抱雪峰顶吃鱼的人,摩挲着那枚孔方钱,倒是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暂歇了掌中好似永动的剑狱,轻轻覆过手来。

观河台上白日碑,像一柄立地抵天的剑。随着食鱼者的覆手,乃有白芒一柱,冲霄而起,荡开万里云翳,好似剑光开天!

如果说白日碑尚且只是笼统的“肆意为恶者,不可行于白日之下”,尚且有许多模糊的空间……是持剑者实力不足时,不得不有的“商榷余地”。

那么由公孙不害起草,将由吴病已补完的这部《刑书》,就将系统地阐述什么是“恶”,什么样的程度,可以称之为“肆意”。

白日碑是说“不能作恶”,《刑书》是说不能作什么恶,以及会受什么刑。

在法的意义上,二者相互支撑。

而子先生在书山所著的《礼典》,则是“应当如何”的一种劝导。是公孙不害欲举而失去的路,是一种“德济”。

这不是什么开天辟地的新鲜事情,早在中古时代,就有似今的壮举——

那时候它的名字,叫“礼法碑”。

是中古时代法家集大成者薛规,以及鼎鼎大名的“玉山子怀”,联手竖立。它代表儒法两大显学迄今为止最恢弘的一次合流,要为现世确立规矩,使人间有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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