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 我独不得出(1 / 4)

赤心巡天 情何以甚 1468 字 1个月前

第2801章我独不得出

说起来,在青羊镇的正声殿里,独孤小最早是把自己当杀手来培养的。

她的针线很好,会做很多漂亮的茶点,了解老爷所有的生活小习惯,但老爷的生活几乎只有修行……他餐风饮露,一件仙衣穿几十年,几乎从不睡觉,所谓“衣食住行”,全用不着婢女照料。

从青羊镇到夏地老山,一路慢慢培养起来的处理政务的能力,也在老爷弃爵之后,失了用武之地。

她越来越帮不到老爷什么。

但或许还可以做一柄刀。

长相思不方便杀、或者杀之脏刃的人,她可以杀。

虽然这样的人,好像从来没有出现。

老爷杀人,只有想不想,能不能,没有方不方便。

但正如烛岁师父所说——他可以不用,但应该有。

她学了烛岁的本事,学的不止是杀人。

烛岁为齐国所做的脏活儿,就是她以后可以做的。

她的武器有两种。一种是剑,纤薄的系为腰带的软剑。

作为一个小周天具象尽为姜望、将赤心神印奉在蕴神殿的人,她不会用剑说不过去。

她的腰只有两拃,软剑绕了两圈。出剑时衣带当风,夭矫如游龙……是杀人的剑。

还有一种武器是刀——两指长的蝶翼刀,现在正翩飞在她指间,若隐若现。更隐蔽,也更凶险。

现在她站在这无名的山谷外,翩身如一道掀不开的帘。而刀是栖帘的蝶。

她将拦下诸天万界一切欲往的访客,因为老爷说了,卢野不该死。

白日碑的道理若是未有言尽,她独孤小愿以蝶刀描之。

天下的道理有很多,她在意的道理只有一个——老爷说的话,这天下,得听。

于羡鱼是天下知名的绝世天骄,现在更是中央帝国的军方高层。

独孤小从未想过自己有资格站在这样的大人物面前。但今天就算是姬凤洲来此,她也不让过。

无非生是横门锁,死为过风帘。

唯一让她意外的是——

于羡鱼并没有动手。

那柄天下知名的【有怀】,静静地悬在于羡鱼腰侧。

位高权重的斗厄统帅,立身如剑,一动不动……甚至也不说话。

独孤小便也不言。

她们的出身背景、人生经历完全不同,生下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,却在今日对峙于此。更在这长久的沉默里,有了某种不言的默契。

身后的山谷里,一直有断断续续的动静。关于那场跨越时光的救赎,她们是现场唯二的观众。

独孤小保持了足够的耐心,于羡鱼好像也并不着急。

直到身后那空旷的山谷,陡然拔起一股磅礴的气势。血气几如天柱,直冲云霄,甚而扰动了布阵妖天的二十八宿,推动了璀璨金阳!

如同蘑菇云般的气浪,冲出山谷,吞卷四方,炸出一座短暂的气海平原。

山谷外对峙的独孤小和于羡鱼,像是立在一柄巨伞之下。见它遮天蔽日,彼此无声。

更远处还在追索寿光的谢元初等人,更都悚然转视……

一位武道绝巅已诞生!

且这不是一尊寻常的绝巅,在绝巅之林里,它亦秀出。整个武界都为之震动,天高数重。

站在山谷之外的于羡鱼,身为武道绝巅,对此感受尤为深刻。

遥想当年武道开拓,武界称得上荒芜,绝巅不过五尊。

那些开拓前路的武道宗师,证明了这条路的存在

后来的钟离炎、姜无忧、孙小蛮等,则证明了这条路的宽广。

而今天的卢野,拓展了武界的边际,让整个武道世界的地基,都更加牢固。

时至今日武道世界已经给出再真切不过的答案——

当年的卫怀果然只是为明珠而晦,卢野才是真正的丹田武道开拓者!

明珠腾为大日,再不能静藏。

于羡鱼今天来到这里,也并不是没有想过,要完成道历三九三三年那场观河台上未竟的对决。

但现在已经没有意义。

仅这一份武道世界的震动,就已经冠绝天下,直追武祖当年。

在武道的领域,她永远不可能跟卢野比肩。

她当年转修武道,只是因为这是一条通往未来的路。她的师父姬景禄是武道宗师,她只有同样踏足此道,才能真正继承姬景禄的资源,最大化利用这层师徒身份。

卢野是为武道而生。

当然她并不后悔自己凭官道登顶的选择,卢野有今天,也不意味着她就要自陈不如。

卢野说武是一扇门,而对她来说,武只是一扇门。经由此门过,门后是更广阔的人生。

她若不借官道之力,受人道洪流推举,绝巅之期还要再等。

那便不可能现在就当上斗厄主帅,注定赶不上中央帝国一匡天下的征程。

一步快,步步快。这不只是修行,也是人生选择。

昔年人皇八贤,大多永恒成就。六合天子一旦永证,从龙飞天的位格,亦不止一尊。

其中一席……她已预定了!

今以此绝巅武境,握强军在手,才有机会在中央天子的六合伟业里,挣下万世的家业,赢得无上的可能。

她对自己、对景国,都满怀信心。

那冲霄的气血天柱已经消失了,山谷里新晋的武道真君已经走远。

匆匆赶来的谢元初、许知意等人,这才降落在山谷外。

见于羡鱼同一陌生女子对峙,便各据方位,隐隐围近。

但于羡鱼没有动作,他们也就静等。

独孤小只是淡淡地看这些人一眼,便自顾转身,收了指间蝶翼刀,在于羡鱼的注视下离去……如枯叶被风卷远,背影萧然。

“她是谁?”谢元初眉头皱得很紧。

在外人面前,景国当是一体,上下有序,他们遵从于羡鱼的一切决定。外人走了,他才不再隐晦自己的质疑。

“独孤小。齐国烛岁的弟子。”于羡鱼淡淡地回道:“那位新晋超脱的贴身婢女。”

谢元初抬眼远眺:“卢野往哪个方向跑了?”

于羡鱼没有说话,只是往山谷里走。

卢野这样的人并不会跑,他一定会……回到宁安城。

一行人鱼贯而入,但见偌大山谷,空空荡荡,只有孤坟一座。黄土微隆,伴于杂树。削石为碑,上有刻字,曰——

游缺之墓。

倒也不用再把尸体挖出来,这层黄土并不能遮挡他们的视线。

孙寅的确是死了。

“于师姐是什么时候赶到的?”谢元初忽然问。

同为三三届黄河之会的景国天骄,以年龄论于羡鱼是师妹,以修为论她才成了师姐。

“我也刚到不久。”于羡鱼说。

“以您的实力,就这么被那个婢女拦住了吗?”谢元初追问。

于羡鱼面无表情:“她太危险了,我不是她的对手。”

她当然不可能不是独孤小的对手。

除非那位超脱署名者降神代行——

那大概是很多人期待的事情。

可是她不期待。

“既然自知不是对手,怎么没有传信召援?”谢元初抬高了音量:“我们都在附近!”

许知意和萨师翰都不言语,只是默默行在谷中。

于羡鱼却笑着回了头:“你不应该称我师姐。我修的不是道,我是个武者。我也没有在蓬莱岛录名。”

她面上在笑,眼神却很冷,手也不经意的放到了剑柄上:“你应该称我什么?”

谢元初沉默片刻,咬出一声:“于帅!”

“谢参军!记住了——本帅做事,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参军来指点!”于羡鱼挪开视线,继续往山谷外走。

对于这几位紧急赶来的道脉天骄,她只留下她的决定——

“平等国孙寅已伏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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