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点卯(4 / 4)

赤心巡天 情何以甚 1481 字 1个月前

计昭南已经提枪上马,简洁下令:“整队,撤军!”

布防在千劫窟各处的齐军,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,迅速如蚁潮汇涌。

屈晋夔看向重玄遵:“这紫芜丘陵亦有沃土万里,齐人都打到这里来了,不顺便占下来么?”

重玄遵是比楚国那些年轻人尊老一些,但也有限,只淡淡说了声:“让给你们楚国。”

负手翩然而去。

屈晋夔笑了一声,也消失在此间。

前一刻还挤得无处下脚的千劫窟,这一刻空空荡荡。

虎太岁已经死了,紫芜丘陵才是妖族必须面对的毒疮。紫芜丘陵那些在计划中应该被牺牲干净的“劣妖”,才是那一口已经入喉的鸩毒。

人族驻军在这里,他们是被征服的。

人族离开这里,他们是被放弃的。

无论齐楚,都没有为妖族善后的好心。

……

……

王夷吾的兵域之中,有绵延的军营。

绵延军营的正中心,是一座帅帐。

妖族名将猞师舆,就被囚缚在这里。

当然在众生登神、赋灵新生的当下,刑架已然空空。

帅位后面,供着一幅千人千面的众生图。

窄台供之如供神。

猞师舆活着的时候,看这幅画,像是每个人都有故事。如今他们的故事正以灵族之身开启新篇,这幅画,也就不那么栩栩如生。

春去花还在,人来鸟不惊。众生登神后,幕幕为枯景。

但画还在。

姜无弃当年落笔的时候,画是动态的、将要发展的,每个人都行走在自己的人生。时间的流动,并不被人的去留影响。

王夷吾的兵主神通被正面击破,恢复不知何时。虽是他的兵域,他也无法再洞察这里。

诸天万界没有任何目光注视于此。

因为在某种意义上,它已经不存在。

但它存在。

画外的放鸢顽童,和拄杖老翁,成了新生灵族里最有天赋的两尊。

画里的他们,各自普通,还在那片原野欢欣,静享天伦。

画中有一条靠近城门的长街,一支卖酒的旗幡被风吹展,半掩着一扇临街的窗。

从这掩半的窗口,可以看到里间的书桌,桌上空空。

倘若姜望在这里,他就能看到,这是长生宫里那幅石刻画,最早的样子。

在无人能够关注的此刻,这幅画动了。

一张雪白的宣纸,被一根戒尺,压在了书桌上。

许久之后,画中又出现一只提笔的手,悬在纸上,不知何思。

那不曾显画的人,仿佛看到了城外原野的风景,静伫片刻,挥毫写道——

“放鸢黄童,拄杖白翁,嬉游漫步,复见何年?”

……

……

太古皇城前的时间,仿佛是凝固的。

虎太岁虽然死了,似乎他的琥珀在这里。

姜望没有去接剑,陆执也便一直捧着。

直到那灵族老者对着王夷吾行礼,姜望才收回视线。

他的视线放回太古皇城,时间好像开始流动。

“此亦我妖族神明,有太古之德!”

天空忽然入夜,长夜卷作披风。

夜仞天踏虚而落,走下城楼。煊赫神威,敛于无形。走得越是轻描淡写,越能体现祂的神道力量。

祂并不看姜望,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份危险。只是神眸炯炯地注视着那尊无面神。

无面神的确能算得上妖族神明,在这里立塑,在这里传信……

“祈者妖愿也,信者妖天。”

夜仞天给出了自己的赠礼:“我今执掌封神台,愿为苍生敕之。助其登顶阳神,德泽天下!”

赠礼不可谓不重。封神台也不是空口来封,除了海量的神道资源,神位本身亦是有限,这边封出去一个,那边等位的妖族神灵,就少一个指望。

这当然是一件并不纯粹的礼物。

但一尊阳神战力,想来没谁会嫌少。

姜望却只是漫不经心地转眸,看着这尊妖神,好像没有听清楚祂的话语:“只有你来么?”

夜仞天果断后退两步,退进城门洞里:“诸天交流,自有雅量。我不是来跟你动手的。”

皇城之外,仍只有姜望和陆执。

所有天妖都在等一个答案——是杀了陆执,全面开战。还是就此退去,暂歇诸天?

陆执并不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姜望,安静地……奉剑。

“怎么办?”姜望问陆执:“现在我的心情……不是特别好。”

“若说千劫窟里的事情……我们未有干扰,已是最大诚意。若说血神君……”

陆执回头看了一眼血神君,再看向姜望:“两军交战,不免夸言,您这样的人物,魁于绝巅,剑横万界,视野早已超脱,哪会计较这些?”

“倒也没有一定要杀他的意思,这点小仇,我不记。”

姜望真个就伸过手去,取回自己的【薄幸郎】,略作掂量:“这柄剑养护得不错,有心了。”

【薄幸郎】尖利作啸,以示抗鸣。但被五指一捏,顷就安静。

陆执只是低头为礼。

他碎琉璃般的妖眸,看到的姜望并不破碎,而是无数个截面,无数种绝巅的姿态。

蜈椿寿松了一口气,又陡生悲意。

他苦心培养,情如师徒父子的猞师舆,沦陷在神霄世界。将其擒杀的王夷吾,此刻就在紫芜丘陵纵马驰骋,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,止于一剑之前。

可是这样的时刻,跟姜望这样的人开战,才是最大的战略错误。

即便妖皇举族运而起,又真能杀死驾驭仙帝道躯的姜望么?

赢则两败俱伤,输则……不堪想象。

最重要的是,杀死现在的姜望,对妖族来说,不见得是好事。只是给那几个人族霸国清路,更是给他们理由,让他们彻底绞杀天狱。

理智和情感,绞得蜈椿寿身心麻木。

空有统兵之能,却无救族之策。他禁不住回望城内主干道,看永恒日晷上,金针轻移……默然叹息。

“妖族历史悠久,礼仪传世。我今天也见识到了。确实大有雅量!”

姜望接过【薄幸郎】,但没有立即就走,而是抬望高墙:“某家来虽孑然,出不可无仪……使天狱失礼。”

他在巍峨的太古皇城前,身如蝼蚁般渺小,却有遮天蔽日的气势。

他是抬望的姿态,却像是俯瞰整座太古皇城!

“你——”

他抬起手来,挨个的点名,点到哪个,哪个头顶就亮起赤焰。

笼罩太古皇城的大阵,好像对他并无意义。

红尘劫火,随心而起!

第一个被点名的,是一个关刀拖地、行于亘古圣廊的天妖,体魄熊烈,身如炬火。其乃天妖“象裁意”。

据说是第五法王象弥的亲眷后裔,刀法绝世,勇不可当。

“你——”

第二个被点名的,是焰楼之中,一位长剑横膝,静坐养意的天妖。此妖乃是“羽照无”,号称是“剑绝天狱者”。

然而此刻,焰楼之焰,亦被劫火焚!

姜望的手还在移动,他的手指如同阎王笔,点到哪个,就要划掉哪个。

他身后的“远古阎罗神”,随之狱火沸然,真有几分阎罗点卯的神话威严。

“你——”

第三个被点名的,是一个双手缠满布带,缓慢地转动着【万界天表】的魁伟壮汉。其乃天妖鳌负劫,乃是“诸天力之极”,曾经硬抗麒观应的刀。

他们都是天妖中的天妖,各自闪耀一片天空的强者。只有一个共同点——

当初行念禅师孤舟渡天河,他们出手打死了行念!

就在这太古皇城外,当着一众天妖的面,姜望慢条斯理地完成了点名。

“猕知本还没睡醒么?”

“那就算了。”

“就你们吧——”

他的手翻转过来,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:“当年孤舟难渡,天河路远,幸得诸君相送。”

“今日也还是劳烦你们……”

“出来送我。”

周五见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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