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为她而悲(3 / 4)

赤心巡天 情何以甚 1506 字 2个月前

这是墨家的哪位高手?

夺舍?借身?神降?

戏相宜静静感受着自由意志的延伸,天地如此广阔,而她好像无所不能。

那是茫茫宇宙之中,所有神天方国所汇聚的力量……傀世之力。

她称之为“傀力”。

世上每多一尊神天方国,她就会强大一分。

当她看向鼠秀郎,双眸流光轮转,如千机榫合,万象入枢。凡目光所及,鼠秀郎周身气机、肌理、道韵乃至时光留痕,皆化作古朴篆文与器械图示,层叠浮现于她琉璃般的眼底,如流瀑呼啸——

【总览】

血魄七成未满,气机弥如雾中灯。身伤害本,神藏若渊。

【分察】

一曰【生轮】:

心炉血炭仍炽,天窍积淤未散。非命所遗傀力,频扰生机。恰如老藤缠古松,外枯中韧。

二曰【力秤】:

气力分三色示之。

赤焰占七,神霄律力,状如熔岩奔地窍,损耗严重;

灰雾占二,天妖之法,凝作玄龟负石碑,十不足一;

金芒占一,登圣之基,似星屑悬九霄,不足为虑。

三曰【甲鉴】:

护体妖罡残薄,两息可破;血肉见衰,刀劲尚存;妖骨见朽,傀力未去;三万六千孔,塞淤过半……命悬矣,不能久受绝巅。

【终判】:

七伤缠身,三元亏虚。纵有登圣眼界,难御绝巅之体。一刻可杀,半时必杀。

所有神天方国的算力,都被戏相宜调动。在傀力捕捉的信息里,仍然是戏命生死一战所传回的情报最为详细。

他已经不在了,但他留下的神天方国,还在守护他的家人。

戏相宜眸光渐敛,背后铜箱中传来细微的机括转动声,似与她的心跳同频。画牢之中风骤静,唯余她泠泠之声——

“我还是我。我是‘戏相宜’,你也可以叫我……‘兼爱’!”

兼爱是墨家学说的核心。

在墨家的精神里,一切尚贤、尚同、节用、节葬、非攻等,都以兼爱为始!

所以戏相宜才是墨家最杰出的造物,是三百年前饶宪孙以一生作赌所创造的傀儡,她真正拥有感情,也真正具备成长性,一步一步从游脉走到今天,还有无穷广阔的未来……她是墨家新时代的开始!

墨祖死后,墨家所有钜子,都只能寄望于未来。

而戏相宜就是未来最清晰的那一笔!

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,而鼠秀郎看到的,是妖族的末日。

在所有的回答里,戏相宜就是戏相宜,是对妖族而言最残忍的答案。

人道的洪流,的确在鼠秀郎眼前奔涌了。

但不仅仅是宫维章的天骄之姿,死战不退。更是戏相宜所代表的傀儡新章!

他仿佛已经看到傀儡的洪流,是怎样摧枯拉朽,横扫一切联军战争。

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,一切战术都失去意义。

诸天联军前赴后继,用尽手段,终于把神霄战争拖进第二个回合。可双方你来我往的拉锯才进行了一年多,诸天联军还在想方设法地提升战争潜力……战争的天平就已经倾倒了!

作为妖族绝对意义上的高层,鼠秀郎深刻明白,妖族迄今为止所准备的任何一记后手,都不如戏相宜这一尊傀儡绝巅有份量。因为她代表的是一种全新的战争形势。

戏相宜的傀力已经铺满了【画牢】,鼠秀郎清楚感知到,还有源源不断的力量,正在向她汇聚。

墨家这些年,商通天下,大肆敛财,不知暗中制造了多少神天方国。

“如此鲜活的人儿,竟然是一具傀儡!”鼠秀郎语带叹惋,悄悄用遗忘的力量影响戏相宜,试图让她淡忘人性的牵绊:“你的生命被人玩弄,你的爱恨都是设计,你难道不觉得难过吗?”

“或许应该难过吧,但我不觉得。”

戏相宜紧了紧身后的铜箱:“当我明白我也是个傀儡,反而没有那么的不知所措。我只是觉得,我和我的哥哥更近了。我们是没有血缘的兄妹,也是世上最亲密的家人。”

她抬起手来,遥对鼠秀郎:“我们被同一个人创造,因为同一个理想而存在,世上没有比这更近的关系。”

“墨家的学问我有所知,墨家的精神我敬重。”鼠秀郎异常认真,就连对【画牢】的侵夺,也被戏相宜的傀力截止,他索性放下。

“兼爱之理,是人爱万物,养万物,包容万物。”

他看着戏相宜:“诸天万族,岂不在万物之中?你既然是如此伟大的造物,当有伟大的品格。兼相爱,交相利,诸天万界的和平,理当由你来缔造。”

墨家的兼爱理念,是以天志为源头,引导出天爱万物,养万物,包容万物。得出人也该爱万物,养万物,包容万物。

爱无差别等级,不分厚薄亲疏。

此中有平等,此中住极乐。

阿弥陀佛和墨家的合作基础正在于此。

【非攻】傀君的跃升,正是为了给予【兼爱】最坚实的托举。其于神职中所蕴养的可能,正是傀世的资粮。

就像【非攻】傀君执着于“非攻”,当下这具名为【兼爱】的傀儡,岂不该以“兼爱”为己任?

戏命和戏相宜在青瑞城这中立之地开设“戏楼”,贩卖傀具,不正是契合“兼爱”的理念吗?

这或许是妖族唯一的机会。

但回应鼠秀郎的,只有戏相宜掌心骤然清晰的风洞——

那是一个幽暗的旋洞,深不见底,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时空。

遥远的尖啸声一瞬间就杀破耳识。

自这风洞中涌出来的,是天地之间最根源的风。

明庶风、景风、阊阖风、不周风……

八风神通飘出风洞,立即显化为八条咆哮诸天的风龙。

它们代表的是诸天万界一切风力的起始,也代表空间意义上的八方。

此即“天工”!

真正人力所驱动的自然之力。

“我想不来那么多伟大的事情。”

戏相宜说:“我只知道我的兄长为我而死。你杀了他,所以我要杀了你。”

戏命曾经说……“你会长命万万岁。”

他是对的。

傀儡可以不断地替换部件,理论上永恒不死。

可是他死了。

活下来的戏相宜,永远记得。

八风咆哮,都不足以呼吼她的恨。

风龙或缠或撕或扑,接连不断地撞向鼠秀郎。

方才还强势无比的他,这一刻被撞得东倒西歪。

“我知错!”

鼠秀郎大声地说:“我不该轻率动手,坏你兼爱之德。我愿意以死谢罪,惟愿傀君记得墨家精神,博爱诸天!”

他果然放弃防守,一瞬间就千疮百孔,血洒长空。

“你怎么可能理解我?”

戏相宜的另一只手按下来,她已经将画牢内部的空间重构。

翠鸟,松鼠,陶偶,孔雀……在傀力的催发之下,曾经生活在戏府里的那些傀兽,重新又构成。

它们快逾闪电,利胜刀剑,扑在鼠秀郎的身上,啃噬着他的血肉,以报毁家之仇。

“你以为我是【非攻】那样的傀儡,被预设了傀生意义,又约束于冥府秩序中。”

“你明白什么是生命?”

“创造我的人没有予我规束,陪伴我的人只给我自由。我是生无所拘者,才可以行也无疆。”

“我得到了真正的爱,才有真正的生命。”

“生者必有其私。”

“我永远恨你。也永不可能同等地对待人族和妖族。”

生命之初,无爱无恨,无善无恶。生长,经历,偏枝,哪边雨露丰沛,就向哪边繁盛。

在觉知自己为傀儡之前,她已经做了很久的人。

墨祖主张“兼爱”,其实质是“爱利百姓”。以“兴天下大利,除天下之害”。

这个“百姓”,是赵钱孙李,不是猪狗牛马。

在人的意义上平等,但没有超越种族。

这个“天下大害”,是一切有害于现世秩序的存在,也可以是妖族,是魔族,是修罗,是海族!

戏相宜当然可以骗鼠秀郎就这样死去,杀了他再说没有什么博爱诸天。但身为墨家门徒,她无法轻率对待墨家的精神。

鼠秀郎的妖身已然残破,血肉模糊,他猛地在身上一撕,仿佛撕去了一件外衣。围攻他的那些傀兽,那八条风龙,在这个瞬间都遗忘了他,被他随着这件“外衣”一起甩开!

戏相宜不仅有绝巅的力量,得到世上所有神天方国支持的她,意志也恒定如一。

鼠秀郎在确定力不能胜的情况下,试图动摇她的心意,修改她的信念,却险些在无尽傀世里迷途,差点遗忘了自己!

但此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。

“兼爱”已经登顶,傀儡盈天的那一幕迟早会来临。

把新生的傀君毁灭在这里,至少可以稍缓它的脚步,让妖族再多几刻喘息……或许就能找到新的生机。

此时戏相宜对他的恨,反倒成为他唯一的机会。

因为戏相宜最理智的选择,应该是在跃升的那一刻,立即离开神霄,回转现世,这样傀世降临就势不可阻。

“行已至此,道已至此!”鼠秀郎如流星贯月,杀到戏相宜面前:“那就让我称量你的恨,究竟有几分!”

戏相宜手心的风洞骤然消失,双掌相合,猛然拉开——

一万两千根名为“旧惘”的翼弦,在她身前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,任何一处罅隙都被翼弦反复拦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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