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戏命竟然在这里体现绝巅战力,其本身又是一尊傀儡!
戏氏兄妹身上所藏着的墨家巨大隐秘,绝不能落入妖族手中。
所以他不得不横刀于前。
当然相关的求助讯息已经先一步发出,但囿于两重天境当下趋于稳定的对峙形势,双方绝巅强者都不似战争前期那么容易调动,牵一发而动全身……他需要争取一段时间。
鼠秀郎踏步而前,眸色泛冷:“区区洞真境界,杀你有失身份。滚吧!这里没有你的事!”
他求杀宫维章而不言此,好似真心只想赶走这人。
以绝巅谋洞真,仍然如履薄冰,求万无一失。
非他秉性谨慎,事实上他经常发疯……但为妖族大事,不敢轻率。
“这里是荆国治下霜云郡。本将奉旨镇守,当佑此地一切人族安全。”
宫维章不避反前,竟然主动向鼠秀郎走!
“鼠秀郎,你在这里拔刀,那就是我的事。”
面对妖族大圣鼠秀郎,他闻名则遁。面对于神霄重构绝巅的天妖,他望风而逃。面对一个一年前死里逃生,而今消耗巨大,已为绝巅戏命所伤的半残对手……
洞真境的荡魔天君会退吗?
今日未尝不可提子屠龙!
已经斩开束缚的戏相宜,跪在戏命的残躯前,本能地想要修补什么,但又不知从哪里修起,双手不知所措地张着。
披甲的宫维章,将这对兄妹护在身后,提刀踏步,身如薄刃切风!
鼠秀郎大张五指,虚按地面,妖异白焰周掠而飞,已经将整个戏府圈为禁地。
天空仿佛下坠,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。漫天飘雪,落肩极重。此为滞法之地,将阻绝一切逃脱手段。
他这才放心与年轻的人族天骄对杀:“什么事都要往肩上揽,那就看看,你担不担得起!”
“中央月门战场,计太师放你一马,你不思侥幸,不知道藏回老鼠洞里,还敢抛头露面!”
宫维章迎风劈雪,势不可挡,像一柄无所畏惧的刀:“这个遗憾,就让我来弥补!”
就在斩刀将近的瞬间,他横掌在身前一按——
无形的力量自他掌心漫延,推开一层巨大的涟漪,将他和鼠秀郎都框束在其间。
俄而流光织线,天地拔笼。
他和鼠秀郎进入一座坚不可摧的战场。
洞天宝具……【画牢】!
由三十六小洞天里排名第十九的“长耀宝光天”所炼,是荆国历史上那位不得不死的魇神鄢华川所遗留的宝具,因鄢华川之死而尘封。
许多年养炼,已重现昔日威能。
荆天子特意将之赐下,就是为了确保宫维章在神霄世界的安全。倘若蒋肇元见到它,当知宫维章之重,是断不敢再有什么不满的。
此宝有两个能力,一为“画”,一为“牢”。
“画”可以速写敌情,是探查手段。“牢”则坚不可摧,是一众洞天宝具里,囚敌第一的宝具。
鼠秀郎要把他留在这里,他也要把鼠秀郎留下——遂画地为牢!
锋锐绝伦的人族天骄,和美丽危险的妖族大圣,消失在漫天飘雪中,隐为雪下虚悬的那一圈光轮。
这是一场只覆盖了戏府的雪。
带来戏相宜永不能忘的冬天。
她抱着只剩半躯的戏命,眼泪冲刷着油彩混淆的花脸,微张着嘴,但没有哭出声音。
这该是一个平静的午后,她沉浸在自己的灵感世界,快乐地创造一些奇妙物件……机关室外的一切都应该与她无关,从没想过要如此仓促地迎接命运。
可“仓促”,正是命运到来的方式。
戏命就是【非命】,戏命只是傀儡。
她曾作为墨家的天才少女,主持【明鬼】的维护和驾驭。
她清楚地知道,【明鬼】并不具备感情。那只是一块铁,一堆木头,一具冰冷的造物!
但为什么还这样难过呢?心口好像被什么堵塞着,其间不得脱出的洪涌,像重锤砸击着心门。
戏命不说话,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她。
这是最后的注视。
属于【非命】的命能已经消耗一空,即便没有鼠秀郎给予致命伤害,强行开启第五态的他,也本就要走向毁灭。
因为他只是一个未完成品。
是一个失败的造物。
“呜呜呜……”
“哇啊啊啊——”
戏相宜从来只在机关术上敏锐,除此之外,做什么都很迟钝。就连悲伤也想不明白,就连哭泣也迟缓很久。
直到这时才哭出声音。
她从来没有哭泣过。她的哭泣像是一个孩子那么无助,嚎啕着想要父亲母亲带自己回家。
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,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。
她只有一个哥哥。而哥哥戏命就要死了。
“不要为我流泪。”
戏命伸手想要为她拭去眼泪,可断肢只剩半截只是无力地弹动了一下,滋滋滋,早就崩溃的阵纹,进一步被鲜血蚀毁,又咔咔咔,发出零件碎裂的声音。
他只能看着戏相宜,这是世上最遥远的距离。
“我不是你的兄长。我只是一首写给你的情诗,写我的人三百年前就已经死去。”
“真正爱你的人,是饶宪孙。”
“你是他的孩子。”
是啊,一个傀儡所表现出来的一切,都是机关师的赋予。
一个傀儡所表达的爱,当然出于机关师的心。
这个世上没有人爱戏相宜。因为今天爱她的是傀儡,三百年前爱她的是死人。
戏相宜的眼泪停下了。戏相宜的伤心停不下来。
她救不了怀里的这具傀儡,她修补不了她的心。
最后她也看着戏命的眼睛,她问:“你是自愿,还是受到强制的命令呢?”
在妖界的时候,戏相宜曾经问过——
“傀儡无保留的付出,算不算真正的爱呢?”
那时候戏命回答——
“根据过往经验的总结——想来爱是自愿的付出,不是强制的命令。”
现在戏相宜等他的答案。
而他的眼中毫无波澜:“我只是一个傀儡。”
傀儡并不懂得如何去爱,所以不要为傀儡伤心。
傀儡坏了就再做一个新的,旧的机关总是要被时代淘汰……你这么天才你应该懂。
戏相宜抿着唇,只是紧紧抱住了戏命的残躯,在雪中再也没有声音。
“我的酒呢?我的求道酒……”
戏命的喃声被绞碎在咔咔声响。
他的酒已喝光了。他的生命已走到尽头。
“我的【神天方国】告诉我,它更接近水的构成。但我喝它的时候,总有微醺的感觉……我想它是很好的酒。”
他的眼睛黯下来,其间的璨光都散去。
像是吹灭了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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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下周一见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