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你名讳，但知你道号。”她唇角微扬，竟似露出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笑意，“柯乐河。”

李先心头剧震。

柯乐河——是他十五岁入宗时，玄灵真人亲赐的道号，取“柯氏遗脉，乐守沧海，河汉西流，终归太虚”之意。此号从未在外显露，连秦毅、白芍等人皆不知晓，只唤他“李先道”或“李宗主”。唯有玄灵真人，及当年云雾沼泽试炼中，亲手为他刻下归墟引的那位白发老妪……

而眼前这位，竟能脱口而出！

“你是谁？”李先声音低沉下去，却无半分退让，“守阵人？枯炎仙君？还是……当年随玄灵真人一同镇压此地的‘第七位’？”

紫裙女子眸中幽火微闪。

第七位。

这三个字出口，整片海底暗流骤然静止。

连远处幽泉鱼游弋的轨迹都凝滞了一瞬。

她轻轻抬手，指尖划过虚空，一道淡紫色光痕浮现，随即崩解为无数细碎光点，如星尘般飘向四周。光点所至，李先神识骤然拓宽十倍——他“看”到了。

不是用眼，而是以魂。

他“看”到这座千余里方圆的残破祭坛，并非死物，而是一具沉睡巨兽的脊骨；

他“看”到祭坛中心那座百里宫殿，并非法宝，而是巨兽之心，正以极其缓慢的节奏搏动，每一次搏动，都催生出一道幽泉鱼幼体，顺暗流远游四方；

他“看”到祭坛边缘七十二根断裂石柱上，每一根都刻着一个名字，最后一个，墨迹犹新，赫然是——“玄灵”。

而第七十二根石柱之后，尚有一根未曾刻字的空白石柱，表面布满蛛网般裂痕，裂痕深处，隐隐渗出暗金色血液。

“玄灵死了。”紫裙女子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，“三千年前，他强行剥离自身神魂，补全此阵第九重漏洞，肉身崩解，神魂散作七十二道守阵灵种，寄于石柱之内。你识海中的归墟引，便是第七十二道。”

李先怔住。

玄灵真人……死了？

那个总在云雾沼泽边煮茶、笑着看他跌倒又爬起、在他结丹失败后默默递来一枚温润玉简的老者……死了三千年？

他喉头微动，却未发出声。

紫裙女子望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涛，忽而轻叹：“他留了话给你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若你至此，便说明你已修成人仙，且剑意大成，混沌初开，烛光映心——你已足以前来接手‘守阵人’之责。”

李先猛然抬头：“接手？”

“此阵名‘幽冥归墟大阵’，镇压的并非妖魔，亦非死族。”她指尖轻点心口，那里幽火跳动，“而是……‘墟核’。”

“墟核？”

“墟兽之源，万界缝隙中滋生的第一缕混沌意志。”她目光如刀，“它不死不灭，只会沉睡、苏醒、分裂、吞噬。玄灵以身为饵，诱其入阵，再以七十二道神魂为锁链，将其封于祭坛核心。可三千年过去……锁链将断。”

她望向那根空白石柱：“第七十三道守阵灵种，需以人仙之躯，自愿献祭，熔铸神魂、真元、剑意、混沌、烛光、混元六道本源，方能重续阵基。”

李先沉默良久，忽然笑了。

笑声低沉，却无半分苦涩，反如金铁交击，铮铮作响。

“所以，你现身，不是为杀我，而是为验我资格？”

“是。”她直言，“我乃第六守阵人，名‘紫宸’。玄灵弥留之际，以最后神念唤醒我，命我待柯乐河至此，观其心性、修为、胆魄。若你贪生畏死，我便抹去你记忆，放你离去；若你妄图强夺墟核之力，我便亲手斩你神魂，另择他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