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原是雍州西南角大王庄的农户,一个村子百十来口人,逃荒至此,就只剩他俩还喘着气。
饿急了,树皮草根都啃过,观音土也咽下肚,胀死了好几个同乡。
支撑他俩还没倒下的,是路过的一伙同道嘴里漏出的消息。
再往西走,进了山,有个叫“清微观”的地方,那里的道士仁义,肯收留流民,据说……有吃的!
“吃的”这两个字,像是一剂最强的麻药,暂时麻痹了全身啃噬般的饥饿感,吊着他们最后一口元气,朝着西边那渺茫的希望,一步步捱去。
日头西沉,天色迅速暗沉下来,冷风一起,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。
前方道旁,隐约见着一处破败建筑的轮廓,歪斜的门额上,似乎曾有个“庙”字,如今也模糊不清了。
院墙塌了大半,露出里面同样残破的主殿。
“栓子哥,咱……咱今晚就在这儿歇脚吧?实在……实在走不动了。”李二狗声音嘶哑干涩,像破风箱在拉扯。
王栓子舔了舔干裂出血口的嘴唇,眯眼望了望那破庙,里头似乎有火光闪烁,还有人影晃动。
他点了点头,喉咙里嗯了一声,算是同意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进庙院。
殿内情形比外面稍好,至少头顶还有几片瓦遮着。
角落里生着几堆篝火,约莫二三十个流民蜷缩在火堆旁,个个衣衫褴褛,面无人色。
见到又有人进来,大多只是麻木地抬眼瞥了一下,便又低下头去,无人说话,死气沉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