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太黑,没看清脸,但看出身法了,步子碎而快,脚掌着地的方式带着军伍里操练过的痕迹,应该是程少久的兄弟。
程少久手下十三人,都见过自己的面,跑什么?
转念明白了。
现在是易容的样子,高颧骨尖下巴旧刀疤,和本来面目差着十万八千里,对方不认识太正常了。
而且他这身打扮,棕色锦袍虽然脏了不少,也明显不是乡下人该穿的东西。
深夜里一个穿锦袍的陌生人走进藏身的村子,换谁都得跑。
陈湛哑然失笑,抬手在脸上按了几下。
指尖在颧骨、眉弓、下颌几处用力,骨骼在皮肉底下微微移动,恢复原位,高颧骨塌下去,尖下巴圆回来,左颊的旧疤也随着皮肉回弹而消失。
几息之间,又变回了那张二十来岁、眉清目秀的面孔。
他继续往村里走。
没走多远,右侧一棵歪脖子枣树后面,又感觉到了注视,但这次对方没跑,反而主动迎了上来。
月光下,一个穿黑色短打的汉子快步走出来,身形精干,右肩上缠着一圈布条,看样子有伤在身,走路的时候右臂不怎么摆动。
“陈先生?“
那汉子一看清陈湛的脸,立刻停下脚步,开口叫了一声。
陈湛也认出了他。
老四。
当初在四门客栈,老三老四老五三人联手行刺阴面刘,顺带想杀他,被他打得半死不活。后来给了一瓶小还丹救了老三的命,算是结下了这段缘分。
“是我,你们没事吧?“
老四咧嘴一笑,月光照着他脸上的疲惫和伤痕,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:“程哥收到您的信号就撤了,从青义堂后院的暗道走的,钻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,出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,一路往这边赶,昨天半夜才到。“
他说着,目光扫了一眼陈湛的后背,看到锦袍上渗出来的暗色血迹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:
“您受伤了?“
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“
陈湛摆了摆手,“老程在哪?带我去见他。“
老四点点头,转身引路,两人沿着村子里的土路往里走。
村子很安静,这个时辰乡下人早就歇了,家家户户黑灯瞎火,只有几条狗听到脚步声,在院子里低沉地呜了两声,没有叫唤。
走到村子最里头一户人家门口,院门虚掩着,老四伸手推了一下,院门吱呀一声开了,院子里摆着些农具和柴火,正房透出一点油灯的微光。
“程哥,陈先生来了。“
老四在门口低声喊了一句。
屋内立刻传来动静,椅子腿蹭地的声响,脚步声,很快房门被推开,程少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他比陈湛上次见时瘦了一圈,颧骨更突出了,眼窝陷进去,胡茬子扎得满下巴,一身短打上沾着泥和草叶,看着像在地里刨了几天食的佃农。
看到陈湛的那一刻,他的嘴唇抖了一下,眼眶发红,随即猛地攥紧拳头,把情绪压了回去,躬身抱拳。
“先生,没事吧?“
“进去说。“
陈湛迈步进了屋,屋内不大,一张方桌,几条板凳,角落里铺着几张草席,上面躺着三个人。
三个都是程少久的兄弟,身上缠着布条,有伤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