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莹的动作顿了顿,点了点头,又轻轻摇了摇头:“能联系到一些,但……已经没有当年那般无所畏惧了。”
陈湛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。
现在的义和拳残余,早已没了当年的悍不畏死。
当年拳民喝了符水,便敢拿着大刀长矛冲向火枪队,一是没见过火枪的威力,二是被所谓的“仙术”冲昏了头脑。
可后来,他们亲眼看到身边的兄弟,一批批倒下,像割草一样被火枪射杀,那种恐惧,刻进了骨子里。
任谁经历过那样的场面,都会心生畏惧。
“有能够信任的人吗?”
陈湛问道,他从没想过让大批人去送死,人不在多,贵在精。
徐莹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信任之人是有,不过……都是女人。领头的叫林黑儿,如今就在津门的乡里之间,带着一群女子拳民,暗中发展。”
陈湛一听“林黑儿”三个字,顿时来了兴致。
这位可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,义和团的重要首领,红灯照的创始人。
只是如今,红灯照还未正式成立,她还只是义和拳里的一位女性领袖。
陈湛知道,百年之后,林黑儿的尸身在国外展览百年,那是奇耻大辱。
“可以。”
陈湛毫不犹豫地应道,“女子更好,找一些进城来,不用太多,身手好一些就行。”
“额,陈先生要做什么?”
徐莹犹豫了一下,抬头看向陈湛。
陈湛救了她的命,她本就愿意赴汤蹈火,可要拉上自己手下的那些女子,她却有些不忍心。
那些女人,大多是被教会和洋人迫害得家破人亡的可怜人,她不想让她们白白送命。
陈湛也没打算隐瞒,直接将自己的计划大概说了一遍,甚至将明日夜里,要去抢机器局的火枪火药都说了。
不过这一步,用不上她的人。
徐莹瞪大了眼睛,满脸震惊:“您…真要这么做?到时候清廷和洋人都会全力绞杀,这就是必死之局!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湛语气平静,反问道,“你们当年掀起义和拳的时候,想过后果吗?”
徐莹瞬间无言以对。
当年天津教案,乃至后来义和拳的兴起,确实没有谁认真想过后果。
那时,望海楼教堂的传教士打着慈善的幌子,开了不少育婴堂。
津门常年战乱,穷苦人家养不起孩子,只能咬着牙把孩子送到育婴堂。
传教士嘴上喊着收留弃婴,给孩子治病行善,却立下规矩,送来的孩子,不准领取、不准看望,生死存亡,一概不问。
但久而久之,仁慈堂的围墙外,总是飘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。
连着好几天,都有死婴的尸体从围墙缝隙里滚出来,有的裹着破被子,只有巴掌大小,看着就让人心碎。
这件事很快在百姓中炸开了锅,有人抓住了几个人贩子,一番拷问,供词更是让人混身发抖。
那些人贩子,是受教会指使的,用糖果骗小孩,骗到手就送进育婴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