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了清嗓子,坐直身体,端起茶喝了一大口。杯中茶汤见底,只剩下浅浅一层湿润着杯底。
庭院里,芙正在兴致勃勃地说着风铃的话题,手鞠轻声应和,勘九郎偶尔插一句吐槽。点心碟子渐渐空下去,茶壶里的水也少了。
修司看着孩子们吃东西,感觉嘴巴有点痒。他隔一会儿就把空杯举到唇边,做出抿茶的动作。
一次,两次,第三次时,手鞠提着茶壶过来,默默为他斟满。
“谢谢。”修司低声说。
我爱罗在这时起身。
红发少年先是为自己取了杯茶,然后端起只剩下两个豆沙大福的碟子,走到石桌旁,在修司旁边的石椅上坐下。他将碟子轻轻推到两人中间。
修司看了看碟子里圆滚滚的大福,又悄悄瞥了一眼廊下的桃华婆婆。老人已经转回头,正听芙说着什么关于“风铃在雨天声音会不会不一样”的猜想。
他这才伸出手,拿起一个大福。
桃华婆婆没有再看过来。
点心时间在月光里缓缓流淌。
等孩子们吃完,桃华婆婆开始收拾茶具。手鞠立刻站起身帮忙,芙也凑过去:“我也来我也来!”两个女孩端着托盘进了后院。
勘九郎打了个长长的呵欠,揉着眼睛站起来:“我去睡觉了……明天还要上学。”
前院忽然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修司、我爱罗、鸣人三人。
月光又向西偏了些,鸣人脸上的开朗褪去。
他坐在廊檐边缘,双腿悬空,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。
“修司哥哥……”
“那些……那些来找我们要签名的大叔们,是不是已经死了。”
“如果来找你们要签名的,是本人的话,”修司平淡地回答,“那就没错了。”
少年脸上的情绪顿时垮了下去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他先是疑惑,而后是压抑不住从心底自生的痛苦——那种八岁孩子还无法完全理解,却已经能清晰感受到的痛苦。
“这是我们的错吗?”
“因为坚持表演,因为坚持上台?”
“他们很热情……夸奖比大叔是位出色的歌手,称赞我们做得很好……还说要带家人再来看我们演出……”
“由木人姐姐问我的时候……我以为我明白了。可是现在……”
八岁的少年坐在廊下,双腿不再晃动。
“如果他们能够见到我,”修司的声音依旧平淡得残酷,“回去以后大概率也会就那么死去。”
“那种情况下,你认为是我的错误吗?”
“诶?!”
鸣人睁大眼睛,满脸不解。
修司站了起来,伸展了一下身体,然后才继续说道:“他们死于一场战争。”
“非要说跟你们有关的部分……”修司顿了顿,似笑非笑地看着鸣人,“大概就是你们与我是同样的立场。”
他那个表情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。
“怎么,”修司问,“后悔与同伴们一起了吗?”
“不!”鸣人用力地摇着头,“不是这样的!我从来没有后悔过!和大家一起……”
“既然这样,”修司摆了摆手,“就没有你们的事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