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身如一泓秋水,倒映出他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。
“人都走了?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“都......都走了。”
亲卫统领的额头,早已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就......就剩下他那一桌。”
“酒呢?也送上去了?”
“送上去了,一百坛,三十年的剑南烧春,一坛不少。”
“啊。”
董璋的喉咙里,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他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,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,缓缓抬起,看向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。
“好一个夜龙。”
“好一个赵九。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犯了逆鳞的森然怒意。
“在我的地盘上,花着我的钱,喝着我窖藏的好酒,还把自个儿当成了这锦官城的主人。”
“这是在羞辱我。”
“这是在把我璋的脸,按在地上,用所有人的鞋底,狠狠地来回摩擦!”
“P?P?….....P?P?P?P?!”
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,那笑声低沉而压抑,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疯狂摩擦,充满了暴虐与疯狂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他的笑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。
“让他喝。”
亲卫统领愣住了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
“帅爷......您的意思是?”
“我是说,让他喝个够!”
董璋的嘴角,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告诉城里那群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豺狼虎豹,肉已经摆在桌上了,谁有本事,谁就去取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这只把自己当成麒麟的过江龙,到底能在这锦官城里翻起多大的浪!”
“也正好瞧瞧,是哪些人还藏着别的心思。”
“是!”
亲卫统领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书房内,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董璋缓缓站起身,走到那幅巨大的蜀地堪舆图前。
他的目光,像一根钉子,死死地钉在了锦官城那三个字上。
“赵九啊赵九。”
“你以为你把自己摆在最亮处,就能让所有人投鼠忌器?”
“你不知道,光同样能把所有的影子都照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这盘棋,我便陪你好好下一局。”
醉仙楼对面的茶肆屋顶,雨水顺着青瓦的缝隙流淌。
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,缩在飞檐的阴影之下,彼此间用一种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眼神和手势无声地交流着。
那是影阁的探子。
他们像一群最高明的猎手,充满了耐心。
其中一人,打了个手势,意思是:目标毫无内力波动,与情报一致。
另一人立刻回应:不可轻信,此人能杀易连山,绝非等闲,或有秘术隐藏气息。
第三人则指向了不远处另一座酒楼的屋顶:江北门的人也在。
他们的目光交汇,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。
街角的另一端,一间早已打烊的绸缎铺二楼,窗户开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。
淮上会残存的几位长老,正死死地盯着醉仙楼的方向,每个人的眼中,都燃烧着血红的仇恨之火。
“就是他!”
一位断了臂的长老咬牙切齿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就是这个杂碎,杀了老门主!”
“大长老,下令吧!我等愿以死为门主报仇!”
被称为大长老的老者,面色阴沉,却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看着那个在露台上从容饮酒的身影,心中那股复仇的火焰,不知为何,竟被一股莫名的寒意,浇得有些摇曳。
对方太镇定了。
镇定得不合常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