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的、白的、粉的,她一种也叫不出名字,只觉得好看得不像是真的。
一只手在她身上轻轻擦拭着。
很温柔。
她活了这么些年,头一次晓得,原来人的手可以这么温柔。
这是哪儿?
是在做梦么?
还是说……已经死了?
死了之后,就是到这么个香喷喷的地方来?
那九哥在哪儿?
他是不是……
“醒啦?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软糯糯的,像刚出锅的糯米糕,又甜又黏。
杏娃儿循声望去。
雾气里,影影绰绰有几道人影。
都是女人。
她们身上只裹着一层薄薄的,被水汽浸得半透的浴衣,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皮肤,在昏黄的灯光下,像上好的羊脂玉,泛着一层温润的光。
杏娃儿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。
她下意识地往水里缩了缩,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藏进这池花瓣里。
她们瞧着她,脸上都挂着笑,那笑里没有半分她所熟悉的鄙夷或怜悯,只有纯粹到不掺杂任何东西的善意。
纯粹得让她有些不安。
“妹妹别怕。”
一个瞧着年纪稍长些的女子,端着一只木盆在水中漾过来,脸上挂着和善的笑:“咱们这儿,是伺候人的地方。”
她将木盆里的东西,一股脑地倒进了池子里。
还是花瓣。
更多的花瓣。
香气几乎要将人给熏醉了。
“你身上得好好洗洗。”
女子拿起一条柔软的布巾,为她擦拭着肩膀。
杏娃儿的身子僵着,一动也不敢动。
她觉得难为情。
她不该出现在这里,她不该这么干净。
从小都在泥巴里长大的人,干净会让她不安。
“妹妹细皮嫩肉的……可真好。”
另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蹲在池边,用一把小小的软刷,仔仔细细地为她刷洗着指甲缝里的污垢,动作比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还要小心:“就是太干了些,回头用牛乳泡一泡,再抹上咱们这儿特制的香膏,保管比刚剥了壳的鸡蛋还要滑。”
牛乳?香膏?
杏娃儿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。
眼前这光景,比她听过的所有评书话本里描写的神仙日子,还要离谱。
“饿不饿?”
“渴不渴?”
“水烫不烫?要不要添些凉的?”
少女们七嘴八舌地围着她,那一张张美丽的脸上,都挂着真切的笑。
杏娃儿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,弄得手足无措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只挤出几个细若蚊蚋的字。
“我……我想穿衣裳。”
噗嗤。
满屋子的女人都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像碎裂的银铃,清脆悦耳,没有半分嘲弄。
“傻妹妹。”
最先开口的那个女子,伸出手指,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:“还没洗干净呢,穿什么衣裳?”
她从旁边丫鬟手里接过一只白玉小碗,碗里是乳白色的膏状物,散发着奇异的清香。
“这是世上最好的去疤膏。你身上那些旧伤,抹上七日,保准一点痕迹都瞧不出来。”
她用指尖挑起一点,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杏娃儿膝盖的旧疤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