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赌坊(2 / 4)

十国侠影 花天酒地丶 9505 字 6个月前

门开了。

门里门外像是隔着一条河。

两个世界。

没有烟雾缭绕,没有污言秽语。

一张光洁的八仙桌,一盏澄黄的灯,一副温润如玉的象牙牌九。

桌边坐着两人,后面站着一人。

赵九的目光在那三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
当他看清坐在正中那人的脸时,停了下来。

王有德。

他身上的青布长衫不见了,换上了一身织锦长袍。那温和的郎中气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富贵喂养出来的矜贵与疏离。

他似乎年轻了许多,像个三十岁的男人。

他身后站着一个黑衣人,手里拄着一根齐眉高的铁棍。

赵九还没开口。王有德左手边那个穿灰色棉袍的中年人,却笑了。

他的笑,比王有德从前挂在脸上的笑,还要真诚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他说的不是问句。

“坐吧。”

他指了指桌边唯一空着的黄花梨椅子,声音不疾不徐,像是在邀请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。

“既然来了,总要玩一把。”

赵九的目光从那张空椅子上扫过,最后落回到王有德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。

王有德的脸上,没有表情。

赵九拖着伤腿,一步,一步,走到了桌前。

然后,他坐下了。

他像一个客人。

一个如约而至,来讨还血债的客人。

这间屋子是死的。

四面皆是墙,没有窗,只开一扇门。

像是匠人造好的一口棺材,等人自己走进去,再把门带上。

风是从那扇门进来的,也是从那扇门出去的,是这间屋子与外头那个人间唯一的牵连。

风里有气味。

是那种佛堂里才有的干净,一缕极淡的檀香,混着一副象牙牌九被无数人、无数岁月反复盘出来的温润油光。

物件被人盘久了,就有了人气,有了魂。

可这股子干净闻久了,吸进肺里,却比外头菜市口的污浊泥水气还要堵得人心口发慌。

赵九就坐在这片死寂里头。

屁股底下的椅子是黄花梨木的,瞧着富贵。

可木头这东西,越是名贵,就越有自己的脾气,入手温润,坐久了,骨头硌得慌。

赵九坐着。

心每跳一下,他那条断腿里的骨头就跟着抽一下。

那条腿就那么不讲理地伸着,像一根硬生生嫁接到活树上的枯枝。

枯枝在疼。

可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
王有德没看他。

这位被南山县城里的人奉为“活菩萨”的神医,一双本该救人的眼,此刻只看着桌上那副牌。

那副象牙牌九。

他的眼神,就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,看见了一个刚出笼的白面馒头。

他那双本该悬壶济世的手,正在洗牌。

他的动作很慢。

动作瞧着慢,却自有章法,如山间流水,似云头舒卷,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。

先开腔的是那个穿灰色棉袍的中年男人。

“这位小兄弟,眼生得很。”

灰袍人脸上挂着一团和气,是那种当铺掌柜看见穷人当棉被时露出的笑。

赵九没有回答他的话。

他只是伸出手,将一枚玄铁令牌,轻轻放在了桌上。

令牌是黑色的,像凝固的夜。

叮。

像风铃碎了。

灰袍人脸上的笑,碎了。

那双眯着的眼,倏地睁开。

他的目光,死死钉在那枚令牌上。

一直像根木桩子似的,杵在王有德身后阴影里的黑衣汉子,那双藏在暗处的眸子也霍然抬起,两道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利剑,直刺赵九眉心。

唯独王有德。

他洗牌的动作,依旧不曾有半分的凝滞。

他脸上那副淡漠从容的神情也未曾有半分的更改。

仿佛桌上多出来的,不是一枚能要了命的催命符,而只是一枚无关痛痒的铜钱。

一个人要有多大的自信,才能在看见索命无常的令牌时,依旧面不改色?

“原来是……无常寺的爷。”

灰袍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,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。他脸上的惊骇只出现了一瞬间,便被一种更热切的笑意取代。

他朝着赵九拱了拱手,腰弯得很低:“失敬,失敬。”

一边说,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,放在桌上,推到赵九面前。

“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江湖事,江湖了。还请爷高抬贵手,就当……从未踏足过这穷乡僻壤。”

钱袋落在桌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。

金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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