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雾气里突然有了动静。
先是声音——碎石被踩动的声音,很轻,但在清晨安静的谷底,听得清清楚楚。
然后是人的说话声,压得很低,听不懂说的是什么。
接着,第一个人影从雾气里浮现出来。
端着ak,穿着丛林迷彩,头上戴着一顶奔尼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他走在最前面,枪口朝前,步子很慢,每一步都用脚尖先探一下地面,确认稳了才踩实。
尖兵。
苏寒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,没有滑进去。
一个尖兵。
两个尖兵。
三个尖兵。
后面跟着大部队。
四十多个人,在雾气里排成一列,沿着河床往下游走。
有的扛着ak,有的端着m16,有几个肩膀上扛着rpg,火箭弹的尾翼在雾气里若隐若现。
队伍中间,有几个人抬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箱子,箱子很沉,两个人抬着都费劲,走在河床的鹅卵石上,脚步沉重。
迫击炮。
苏寒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那箱子里装的,是迫击炮的炮管和底座。
他按住对讲机,压低声音:“周默,中间那个木箱子,看见没有?迫击炮。动手的时候,优先打掉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周默的声音也很低,“方岩,让你的人盯住那个木箱子。开火之后,第一轮火力就往那儿招呼。别让他们把炮架起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方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。
苏寒的瞄准镜跟着那支队伍慢慢移动。
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——他数着人头。
四十七个。
比情报里说的多几个,但差不太多。
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尖兵,装备最好,动作也最专业。一看就是打过仗的老兵。
中间的那些,装备参差不齐,有穿迷彩服的,有穿便装的,走路的姿势也松松垮垮的,一看就是普通喽啰。
最后面是几个断后的,走走停停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。
苏寒的瞄准镜扫过队伍的最后面。
然后他的手指突然僵住了。
队伍的最末尾,隔着其他人大概十几米的距离,走着两个人。
一个肩膀很宽,腰板挺得笔直,扛着一支ak,枪口朝下。
另一个瘦高个,颧骨很高,端着一支m16,枪托抵在肩膀上。
雾气太浓,看不清脸。
但苏寒不需要看清脸。
他认得那两个人的走路姿势。
那个肩膀宽的,走路的时候脚步很沉,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面。
那是当了二十多年兵的人才会有的步伐——稳,沉,落地生根。
那个瘦高个,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,重心压得很低,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。
苏寒的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刘海。
吴敌。
他们怎么在这儿?!
他们不是应该在国外吗?
不是应该去找那两个幕后的人吗?
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怎么会混在阮老大的队伍里?
不对。
他们不是混进去的。
他们是被“招募”进去的。
苏寒的脑子飞速转着。
以他们的本事,想混进一个毒枭的武装力量,不是什么难事。
阮老大需要老兵,他们需要身份掩护。
他们混进去了。
然后,他们把阮老大这次渗透行动的情报送了出来。
苏寒想起出发前王援朝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情报部门已经确认,这伙人是阮老大的精锐。”
情报是怎么来的?
王援朝没说。
但现在苏寒知道了。
是刘海和吴敌送出来的。
他们不是“逃犯”,不是“亡命徒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