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没接话。
他想起两个多月前,在边境线对面的那片林子里,苏寒站在那棵大榕树下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还挂着血痂。
他跟他们说,老兵,你们保重。
那个年轻人,拿自己的命赌了一把,帮他们出境。
现在,他们回来了。
不是回来送死的,是回来干事的。
阮老大的这批人,在金三角盘踞了十几年,祸害了不知道多少人。
华夏这边的禁毒部队围剿了好几次,每次都让他跑了。他的眼线太多,装备太好,情报太灵。
硬打打不掉,渗透也渗透不进去。
但刘海和吴敌能进去。
因为他们是“逃犯”——在阮老大那些人眼里,他们是华夏的叛徒,是杀过人的亡命徒。
这种人,正是阮老大需要的。
他们在东南亚辗转了一个多月,通过以前的关系,搭上了阮老大手下的一条线。
阮老大亲自面试的他们——说是面试,其实就是让他们一人杀一个人,交投名状。
他们杀了。
杀的是阮老大从地牢里提出来的两个敌对势力的俘虏。
不杀,就进不来。
杀了,手上就沾了血。
但刘海知道,那两个人就算他们不杀,也活不过当晚。
阮老大只是用那两个人的命,来试他们的忠心。
他们进来了。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月,摸清了阮老大的行动规律、人手分布、武器装备,还有这次渗透行动的全部计划——路线、时间、人手、接应点,一清二楚。
然后他们通过刘海十几年前在金三角布下的老渠道,把情报送了出去。
华夏的禁毒部队收到情报了吗?
收到了。
但禁毒部队不知道情报是谁送的。
那是一条单向的、匿名的老渠道,只有刘海知道怎么用。
所以现在,他们走在阮老大的队伍里,扛着毒贩的枪,踩着雨林的泥。
等着华夏的部队,把他们跟这四十多号人一起,包进饺子馅里。
吴敌突然开口道:“老刘,你说苏寒那小子,这次会不会来?”
刘海愣了一下:“不知道。”
“要是他来了,你打算怎么办?”
刘海沉默了,他扛着ak,走了很长一段路,才说了一句:“要是他来了,我想死在他手里。”
吴敌:“……”
…………
雨终于下下来了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,是热带雨林特有的、瓢泼一样的大雨。
雨水从树冠的缝隙里灌下来,打在鹅卵石上,打在人的脸上,打在地面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整个谷底瞬间变成了一条河,水流从脚踝涨到小腿,从清澈变成浑浊。
队伍开始乱了。
有人喊叫着让前面的人走慢点,有人骂骂咧咧地把塑料布往头上顶,有人脚底打滑摔进水里,爬起来的时候浑身湿透。
尖兵的手电筒光在大雨里变得模糊不清。
刘海和吴敌走在最后面,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往下淌。
“这雨下得好。”刘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“雨越大,他们的热成像越不好使。咱们的机会越大。”
吴敌点了点头。
队伍在一个峭壁下面的凹洞里停下来躲雨。说是凹洞,其实就是一块凸出的岩石,底下能站十几个人。
其他人挤在旁边的树下,把塑料布撑在头顶上。
阿坤站在凹洞中间,手里拿着一张防水地图,用战术手电照着。
他的脸上全是水,但表情很平静——打过仗的人,不会被一场雨影响。
“还有多远?”旁边一个喽啰问道。
阿坤:“按照现在的速度,天亮之前能到三号公路。接应的人会在那里等我们。到了三号公路,装上卡车,天亮之前就能散进山里。”
喽啰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。
刘海和吴敌站在凹洞的最边缘,雨水从岩石边缘滴下来,打在他们肩膀上。
他们听着阿坤的话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三号公路。
接应的人。
天亮之前散进山里。
情报里全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