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那个人干掉一个目标之后没有任何停顿,身体就地一滚,又站了起来,已经开始往他这个方向冲了。
犀牛的头皮一阵发麻。
他在南非侦察突击队干了多年,退役后又当了几年雇佣兵,自认为见过的猛人不少。
三角洲的,阿尔法的,廓尔喀的,什么样的人间凶器他都见过。
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被两挺机枪交叉压制的情况下,不找掩体,直接往枪口上冲的。
这不是战术,这是他妈的疯了。
“毒蛇!毒蛇!”犀牛对着对讲机吼道,“左边那个点被拔了!那个人往我这边来了!速度太快,我瞄不准!”
对讲机里传来毒蛇的声音,比犀牛冷静一些:“我看见了。你稳住,我从侧面打他。”
犀牛咬紧牙关,把pkm的枪托死死顶在肩膀上,瞄准那个在烟雾和夜色中快速移动的身影。
他的机枪是架在两块石头之间的,射界覆盖了从冲沟出口到坡顶的大部分区域。
按常理说,从这个角度打一个没有任何掩体的人,跟打活靶子没什么区别。
但问题是,这个靶子根本不停。
不仅不停,他的移动轨迹完全无法预判。
正常人跑动,重心会有规律地上下起伏,脚步会有节奏,方向变化会有预兆——肩膀会先往要去的方向倾,腰部会先转。
但这个人没有。他跑起来的时候,上半身几乎是静止的,只有两条腿在动。
方向变化没有任何预兆,说左就左,说右就右,像一台被看不见的手操控的提线木偶。
犀牛打了半辈子仗,第一次觉得瞄准是一件不可能的事。
他扣下扳机,“嗵嗵嗵嗵——”一梭子扫过去。
子弹在那个人的身前、身后、身侧打出一排土柱,最近的一发打在他脚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,碎石溅起来,打在那个人的小腿上。
那个人踉跄了一下,身体往右歪了歪。
“中了!”犀牛心里一喜。
但下一刻,那个人的身体借着踉跄的势头,整个人往右一倒,在地上滚了一圈,又站了起来。不是爬起来的,是滚到一半的时候,单手在地上一撑,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来的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连速度都没减。
犀牛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那一枪根本没打中。
那个人踉跄,是因为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。
不是中弹,是打滑。
“妈的!”犀牛骂了一声,重新瞄准。
但那个人已经冲进了他的射击死角。
犀牛的机枪架在两块石头之间,射界虽然广,但有一个致命的盲区——
枪口下方,靠近石头根部的那片区域。
那个人冲进盲区之后,犀牛的机枪就打不到他了。
除非犀牛站起来,把机枪从石头之间拎出来,重新架设。
但站起来需要时间。
拎出机枪需要时间。
重新架设需要时间。而那个人不会给他这些时间。
犀牛做了个决定。
他松开机枪,从腰后拔出手枪。
与此同时,苏寒已经冲到了离犀牛不到十米的地方。
他能看见那块石头后面露出的人影——很大,很高,光头,在夜视仪里脑袋亮得像灯泡。
那个人正从石头后面站起来,手里端着一把手枪,枪口正在往他这个方向转。
苏寒没有减速。
他往前冲的同时,身体突然往左一歪,像是要摔倒。
犀牛的手枪跟着往左瞄。
但苏寒的身体在即将触地的瞬间,右手在地上一撑,整个人往右弹了出去。
犀牛的枪口赶紧往右追。苏寒的身体在半空中突然团身,像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,整个人缩成一个球。
犀牛的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。
然后苏寒落地。
落地的位置,在犀牛身后。
犀牛猛地转身,手枪往回指。
但苏寒的枪已经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。
“砰。”
犀牛的身体僵了一瞬。手枪从他手里滑落,掉在碎石上,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然后他往前倒下去,轰的一声,像一座山塌了。
毒蛇在坡顶的石头后面,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。
他看见苏寒冲出冲沟。
看见苏寒在子弹缝隙里穿行,像一条在水草里游动的蛇。
看见苏寒滑过第一个人的胯下,一枪爆头。
看见苏寒用一连串违反人体力学的变向动作,把犀牛的机枪火力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看见苏寒最后那一下——那个在空中团身、让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的动作,那根本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东西。
那是本能。
是挨过足够多的子弹之后,身体自己学会的本能。
毒蛇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见过那种人。在外籍军团的时候,他见过一个从车臣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。
那个人也有这种本能——在战场上,他的身体会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,自己做出规避动作。
那不是训练出来的,是筛出来的。是枪林弹雨筛过之后,活下来的人才会拥有的东西。
下面这个华夏特种兵,是那种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