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是几间砖瓦房,门口贴着褪色的春联。
时间看起来是九十年代末,照片的颜色比第一张鲜艳一些。
第三张、第四张、第五张……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,两个人的面孔从年轻到中年,从穿军装到穿便装,从青涩到沧桑。
二十多岁的时候,他们的眼睛里有光,那种年轻人特有的、天不怕地不怕的光。
三十多岁的时候,光还在,但多了些别的东西——沉淀,稳重,还有一点点疲惫。
四十多岁的时候,光暗了一些,但底子还在。
一看就知道,这两个人,不是普通人。
周默把照片递给大熊,大熊看完递给猴子,猴子看完递给山猫。
没人说话。
最后,苏寒接过那叠照片。
他一张一张地看,看得很仔细。
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,从军装到便装,从训练场到农家小院。
两个人的脸,他都不认识。
但即便不穿军装,当过兵的也能看得出来,这两个人,是兵。
不是那种穿军装的兵,是那种骨头里刻着“兵”字的兵。
站姿、眼神、气质,都藏不住。
“刘海、吴敌。猎鹰初代特种兵。”
“猎鹰特种大队,以前叫猎鹰侦察大队。南疆战役之后成立的。当时的猎鹰侦察大队,每一个队员,都是从南疆战场上下来的。打过仗,见过血,立过功。是他们,把猎鹰这块牌子,一点一点立起来的。”
“那时候,是八十年代。你们几个都还没出生。”
苏寒翻到资料页。
刘海,1965年生,猎鹰侦察大队第一批队员。南疆战役期间,执行敌后侦察任务十七次,击毙敌军若干,荣立一等功一次,二等功两次。战后留队,历任班长、排长、副连长。
1990年复员。
吴敌,1966年生,猎鹰侦察大队第一批队员。
南疆战役期间,执行渗透、破袭、捕俘任务若干次,荣立一等功一次,三等功三次。
战后留队,历任班长、侦察参谋。
1992年复员。
两个人的履历,放在任何时候,都是硬得不能再硬的硬货。
一等功。
二等功。
三等功。
南疆战役。
敌后侦察。
渗透破袭。
每一个词后面,都是拿命换来的。
但苏寒翻到下一页的时候,他的手停了。
“刘海,吴敌,涉嫌以下犯罪事项——”
苏寒一行一行地往下看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一年多前,某省某市某村拆迁过程中,村民陈某某一家四口(陈某某之母、陈某某之妻、陈某某之子、陈某某之女)在强拆过程中遇难。”
“此后,刘海、吴敌先后杀害参与该次强拆的人员若干名,包括强拆队成员、施工方负责人、项目承包人等,共计十几人。”
“另在追捕过程中,致伤警察、武警若干名,均为非致命伤。”
“近期,两人再次出现,杀害某工程老板之子及多名相关人员。目前已被围困于边境某山区,仍在逃窜。”
苏寒抬起头,看着王援朝。
王援朝没看他,目光盯着窗外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周默接过资料,继续往后翻。
后面是更详细的案件记录——
什么时候,在什么地方,死了什么人。
刘海和吴敌用的什么手法,现场留下了什么痕迹。
苏寒没有凑过去看。
他已经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。
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猴子第一个绷不住了:“大队长,您的意思是……让我们去抓他们?”
王援朝转过身来,看着他。
“不是抓。是清理门户。”
猴子的脸抽了一下。
“他们是从猎鹰走出去的兵。他们犯的事,按规矩,得由猎鹰的人去解决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。
周默开口了,声音很沉:“大队长,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两个人,我们几个,够不够?”
这话说得直白,但没人觉得他怂。
对面是两个从南疆战场上活着回来的初代特种兵。
一等功,二等功,敌后侦察,渗透破袭,每一行履历都是拿命换的。
他们那个年代的兵王,跟现在不一样。
现在的特种兵,练的是科目、考的是标准、比的是成绩。
他们那一代,练的是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,考的是杀敌数,比的是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次数多。
苏寒没见过他们,但光看履历就知道——这两个人,不好对付。
不是一般的不好对付,是非常不好对付。
“够不够?”王援朝看着他,“不够也得够。这是规矩。”
“猎鹰的人,得由猎鹰的人去解决。这是当年成立猎鹰的时候,老首长定下的规矩。谁立的规矩,谁就得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