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人,有一个共同点。
身上穿的,哪怕最不起眼的,也是上好的杭绸、苏绣。
手上戴的,腰间挂的,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玉佩,一个不起眼的扳指,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,那料子,那雕工,绝不是市面上能随便买到的货色。
他们坐在这里,哪怕不说话,哪怕只是静静地呼吸,也自有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、用财富和权势滋养出的气度。
那是江南真正顶尖的、有名有姓的世家大族里,能说得上话、做得了几分主的人物。
而此刻,大堂正中央,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,跪着一个人。
一个与这满堂锦绣绸缎、与这静谧到压抑的气氛,格格不入的人。
此人约莫四十许岁,身材高大魁梧,即使跪着,也像半截铁塔杵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劲装,外罩一件磨损了边角的皮甲,头发用一根皮绳草草束在脑后,脸上线条粗硬,颧骨很高,眼眶深陷,一双眼睛即使低垂着,也偶尔闪过刀锋般的凶光。
左边脸颊上,有一道长长的、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陈旧刀疤,让这张本就谈不上和善的脸,更添了几分狰狞。
若是江南战乱之地,或者太湖周边州府的百姓、溃兵在此,恐怕立刻就能认出来——
此人,正是在江南搅动风云、麾下聚众数万、设伏击溃勇安伯陆成梁朝廷大军、让整个江南为之震动的“裂地天王”,张威!
在外面,他是让小儿止啼的“裂地天王”,是跺跺脚能让州县衙门发抖的“巨寇”。
可在此刻,在这间门窗紧闭、光线昏黄的山庄正厅里,在周围那一圈或明或暗、或审视或漠然的目光下,这位“裂地天王”只是深深低着头。
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冷的地砖,宽阔的肩膀微微绷着,呼吸都放得极轻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