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因为太久没做过这个表情,因为虚弱和伤痛,只形成了一个有些扭曲的弧度。
他望着同样狼狈不堪、却眼神灼亮的王明远,很轻,但很清晰地,吐出一个字:
“……好。”
……
次日,清晨。
杭州府西门外,离城墙约莫二里地的一片荒坡,一夜之间多了许多座新坟。
没有墓碑,只有削尖了的木桩,深深钉进土里,上面用烧黑的木炭草草写着名字,有些字迹歪歪扭扭,有些干脆就一块空白木桩——那是实在辨认不出身份、或者连个全名都没人记得的阵亡将士。
最前面那座坟,土堆得比其他坟头都大些,木桩也粗实些,上面用炭笔用力地刻着三个字:刘墩子。
字刻得很深,每一笔都像是要凿进木头芯里去。
陈香就站在这座坟前。
他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,穿在他瘦得几乎撑不起衣服的身上,显得空荡荡的。
脸上那些污血泥土洗掉了,露出底下蜡黄的肤色和深陷的眼窝。
但他站得很直,背脊挺着,像一根被风雪打折了又硬生生扳直的枯竹。
王明远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,他看着那根写着“刘墩子”三个字的木桩,又看看身边沉默得有些过分的陈香,没说话。
风从旷野上刮过来,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远处尚未散尽的、若有若无的血味,卷起坟头新土的细末,打着旋儿。
陈香一直看着那木桩,看了很久。
然后,陈香的声音响起来,很轻,很平,没什么起伏,却像钝刀子割在粗麻布上,沙哑得厉害:
“他怎么……就那么傻。”
他顿了顿,喉咙似乎哽了一下,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。
“我走的时候……跟他说,杭州府,交给他了。我让他……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