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香看着他们,目光清澈而坚定:“你们回去,能不能帮我告诉信那些得过的兄弟——那些在杭州府和附近州县分过田的,领过赈济粮的,或是家里有人进了城的,或者只是单纯想活下去、想回家过安生日子的。”
“告诉他们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钦差王明远王大人已在杭州府,朝廷平叛大军不日即至。王大人在杭州府开仓放粮,分田安民,说话算话。只诛首恶,胁从不问。”
“第二,我陈子先,感念送粮活命之恩。黑石峪内,皆是愿与江南共存亡、不信抢掠能有活路的弟兄。明日阵前,若刀兵相见,我部必死战,但我不想多造杀孽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”陈香踏前一步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想过安生日子,想回家种地,想看着爹娘妻儿安稳喘气的,明日阵前,听我号令!”
“阵前倒戈,助我诛杀过山风及其死党者,我陈子先以性命担保,必向王钦差呈报其功,战后不仅既往不咎,更优先分田安置,授以官职!”
“若不愿沾血,只想活命,阵前扔了兵器,退向两翼山林,亦算受抚良民,发给路费,回家种地!”
“告诉他们,信我陈子先的,明日阵前,刀锋向贼!不信的,明日刀兵相见,各安天命!”
王老栓和李二狗听得浑身发抖,不是害怕,而是激动,是看到了绝境中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。
“大人……您,您可有把握?”王老栓颤声问。
“我陈子先在杭州府,可曾说话不算话过?”陈香反问。
两人摇头。
没有。
陈大人说分田,就真的清丈豪强田亩分给了无地农户;说干活就给吃的,就真的组织流民挖渠修路,发粮不克扣;说惩治贪官胥吏,就真的抓了砍了一批。
“粮食,我收下了,明日我在黑石峪山顶,等你们给我答案。”
王老栓和李二狗重重点头,深深看了陈香一眼,转身,再次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中。
他们回去后,也将把陈香说的话,带回那片死气沉沉的、被恐惧和麻木笼罩的敌营。
接下来,是火星点燃枯草,还是悄无声息地熄灭,一切都是未知……
陈香站在原地,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,缓缓闭上眼睛。
剩下的,只能看天意。
也看这江南的百姓心中,对“活着”、“安稳”这点最朴素的念想,还剩多少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