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墩子眼睛通红,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弓弩手。
箭矢如蝗,越过王明远等人的头顶,射向追兵,稍稍阻滞了他们的脚步。
终于,在“过山风”前锋骑兵距离战场已不足一里,蹄声如闷雷般清晰可闻时,王明远所部最后一个百人队,护着最后一批踉跄奔逃的百姓,踏上了吊桥。
“收桥!关城门!”刘墩子嘶吼。
吱嘎嘎——轰!
包铁的巨大城门在数十名军士的奋力推动下,轰然关闭,将城外越来越近的追兵和漫天尘土隔绝在外,吊桥也缓缓拽起。
直到此时,城头上许多守军才腿一软,瘫坐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,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。
而城内,则是另一番景象。
宽阔的城门甬道和附近街道,此刻挤满了惊魂未定、衣衫褴褛的人群。
怕不下有近万人!
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……一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惊恐,挤在一起,如同受惊的羊群。
汗味、血腥味、尘土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气息混杂在一起,弥漫在空气中。
许多人还保持着逃命时的姿态,佝偻着背,紧紧搂着怀里仅有的破包袱或更小的孩子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或者惊恐地打量着周围那些持刀肃立的官兵。
他们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,可眼前是生路还是另一个陷阱,没人知道。
王明远在王大牛和卢阿宝的搀扶下,勉强站定。
他官袍破损,脸上身上都是血污,持剑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,但眼神却亮得骇人。
他看着眼前这黑压压、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,心中没有丝毫收容万民的喜悦,只有沉甸甸的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