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如王明远所预料的那般,次日一早,天光未亮透,城外便响起了第一通鼓。
张铁臂的“大军”,动了。
没有整齐的阵列,没有肃杀的号令。
最先从晨雾里涌出来的,是黑压压一片人。
这些人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裳,有的连上衣都没有,光着瘦骨嶙峋的上身。
他们大多面黄肌瘦,眼眶深陷,手里拿着的武器五花八门——削尖的毛竹竿、锈迹斑斑的柴刀、甚至就是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。
他们是被驱赶在最前面的流民,还有不少是最近才被裹挟进队伍的农户。
脸上没什么凶狠,只有麻木,还有被身后督战队的刀枪逼出来的、走投无路的绝望。
“冲!给老子冲!”
“爬上去!第一个上城的,赏一斗米!”
“后退的,杀无赦!”
他们被推搡着,绝望的哭喊着,像一群被赶向屠宰场的羊,漫过满是脏污的护城河,朝着城墙涌过来。
王明远站在西门城楼视野最好的位置,手扶着冰冷的垛口,看着下面。
晨光勉强穿透薄雾,照在那一片片晃动的人头上。
他看到了一张张脸,大多很年幼,或者很苍老。
他看到有人跑着跑着,腿一软就摔倒了,后面的人踩上去,那人挣扎两下就不动了。
他看到人群里有个半大孩子,看着也就十三四岁,瘦得颧骨高高凸起,抱着一根比他还高的竹竿,跑得跌跌撞撞,脸上全是害怕。
那不是贼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