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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天色愈发阴沉。
王明远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他让人在西门城楼视野最开阔处,摆开了一张简单的榆木案几,上面放上了笔墨纸砚。
随后,又令人在城墙上,每隔一段距离,就架起一口大铁锅。
锅是临时从城内饭铺、富户家征调来的。
“生火,烧水。将前几日‘劝募’和查抄得来的部分陈米,拿出来,熬粥。不必稠,稀薄即可,能照见人影最好,但要有米香。”王明远吩咐管粮的胥吏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那老吏脸皱成了苦瓜。
“粮食本就……每一粒都金贵啊。这……这么多口锅一起熬,得耗去不少……”
“正是粮食金贵,才要让人看见,让人闻到。”王明远语气平静,不容置疑。
“传令下去,凡城内登记在册的守城将士家眷,老弱妇孺,凭之前发放的号牌,可依次上城墙来,每人领一碗热粥。
告诉所有人,官府有粮,但这粮食,首先要保证守城的将士吃饱,要留给最需要的人。
这一碗粥,是告诉全城父老,官府没忘本分,也在尽力。
更是告诉城上守军的兄弟,你们在拼命,你们的家人,官府管着一口热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城外影影绰绰的流民营地,声音低了些,却更冷:
“也让城外那些被裹挟的、饿红了眼的流民看看,也顺便让那些号称‘替天行道’、实则敲骨吸髓的贼头们看看——真正的‘放粮’是什么样子。
是井然有序,是给最该给的人,是希望,而不是他们那种抢光吃光、最终大家一起饿死的绝路!”
老吏张了张嘴,最终没再说什么,躬身下去安排了。
很快,柴火噼啪,大锅里的水沸腾,米香随着晚风,在城墙上飘散开来。
这气味并不算鲜美,甚至有些寡淡,但在此刻,在刀枪林立、大战一触即发的城头,在无数人饥肠辘辘、对未来充满恐惧的心里,这股热气腾腾的粮食味道,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。
城墙上,排队领粥的妇孺老人,捧着粗瓷碗里那点滚烫稀薄的粥水,小口小口地啜饮着,脸上惊惶的神色渐渐安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