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其中的因果链条,却将他与这场滔天祸乱隐约联系了起来。
“你不必自责。”崔显正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沉声道。
“你做的是对的,是利国利民的正道。江南之弊,非一日之寒。李党不倒,江南魍魉只会更加猖獗。此番民变,虽是剧痛,却也可能是刮骨疗毒的契机。只是……这代价,实在太大了些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陡然变得更加凝重:“更麻烦的是,据零星逃出的官吏禀报,乱民之中,已非全然乌合之众。”
“有受过训练的兵丁混入其中,指挥冲杀;有屡试不第、对朝廷心怀怨望的落魄文人,为之谋划,书写檄文;甚至……怀疑有李党在地方的残余势力,或是与李党关联极深、不甘就此没落的江南大族,在暗中推波助澜,提供钱粮、器械!”
王明远心头一凛,如果有这些有组织能力和武装训练的人,特别是李党余孽或地方豪强介入,那这场民变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。
它可能从单纯求活的暴动,转向有组织、有纲领、甚至有着明确政治诉求的叛乱!
“他们打出了‘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’、‘开仓放粮,替天行道’的旗号。”崔显正的声音带着寒意。
“这已不仅仅是反夺田、要活命了,其背后所图,恐怕不小。江南这些世家大族,盘踞地方数百年,势力根深蒂固。朝廷强盛时,他们俯首帖耳,科举出仕,分享权力。一旦朝廷显出颓势,或中央权威动摇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这些地头蛇,未必没有趁着朝廷新旧交替、江南大乱之机,攫取更多地方权力,甚至……谋求某种程度上的割据或高度自治,将朝廷的影响力尽可能排挤出江南,由他们这些“乡贤”来“共治”。
若真如此,那朝廷要面对的,就不仅仅是饥民,而是江南整个士绅豪强阶层某种程度的集体“逼宫”或“反叛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