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……这他妈也太能演了吧?!
谁不知道钦差出差是苦差事,但哪个钦差回来不是先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,稍微提几句辛苦就算谦逊了?
哪有像你崔显正这样的,功劳一字不提,上来就先哭诉自己有多惨、罪过有多大?还“瘦了几十斤”?
你这哪是瘦了几十斤,你这简直是脱胎换骨、重新投了一次胎啊!
可偏偏,崔显正这副尊容,这黑瘦憔悴、仿佛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的模样,具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力和说服力。
你可以说他演戏,但你没法否认他确实遭了大罪,这苦肉计,用得也太狠了!
这让人还怎么挑刺?怎么弹劾?难道要指责他“演戏过于投入,有失大臣体统”?
一些原本摩拳擦掌、准备在河工善后细节上找点茬的御史言官,此刻都像被噎住了一般,张了张嘴,却发现准备好的说辞在崔显正这“惨绝人寰”的形象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、不近人情。
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,端坐龙椅上的老皇帝,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明显的笑意。他轻轻咳嗽了一声,打破了殿内的沉寂,声音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崔爱卿,不必过于自责。天灾无情,人力有穷时。滹沱河主干安澜,沿岸数十万百姓免于泽国,此乃大功!爱卿此番辛苦,朕,都看在眼里。”
皇帝金口一开,算是给此事定了性。功劳是主要的,辛苦是实实在在的。
这时,一位素来以古板、恪守礼仪著称的礼部老侍郎,实在忍不住,出列躬身道:“陛下,崔大人鞠躬尽瘁,确实令人感佩。只是……只是这御前奏对,关乎朝廷体统威严,崔大人如此……如此悲声,是否……略显失仪?”
崔显正仿佛这才回过神来,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,挣扎着再次叩首,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种“幡然醒悟”的诚恳:
“陛下,诸位同僚见谅!是臣失态了!臣……臣实在是想起那些受灾百姓,心中悲痛难抑,一时情难自已……绝非有意御前失仪!臣知错!”
他这话,又把原因绕回到了“心系百姓”上,让那礼部老侍郎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,憋得脸色通红,最后只能悻悻地退了回去。
这黑厮!脸皮忒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