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明远察觉了他的欲言又止,温和地开口:“陈兄,可是还有事情要说?”
陈香抬眼看了看王明远,沉默片刻,终是低声道:“明远兄,我有一事……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直接,却比平日多了分不易察觉的斟酌:
“狗娃兄弟心性质朴,赤诚难得。只是……日后若久居于京城,不同书院乡野,他跟随明远兄左右,见识、局面皆非往日可比。若能得空多读些书,未必求科举功名,但可明事理、开眼界,于他长远而言,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王明远闻言,心下顿时了然。
陈香这绝非嫌弃狗娃学识浅薄,恰恰相反,这是陈香将狗娃真正视为友人兄弟,发自内心的期许与关怀。
他想起自己之前平日虽也教狗娃认字,却因着他和虎妞对此兴致不高,便也未多做强求,如今想来,确是自己思虑不周。
京城水深,多懂些道理,对狗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。
他神色一正,郑重颔首:“陈兄所言极是,是我疏忽了。这份心意,我代狗娃心领。
放心,此事我记下了,路上便会着手,定会引导他多读些书,多明白道理。”
而此刻灶房内,正洗刷着碗碟的狗娃,浑然不知自己惬意的生活即将迎来怎样的“变故”,只觉得后背没来由地微微一凉。
这晚离别的话说开了,接下来的几日,青竹苑里便弥漫着一股忙碌而又带着淡淡离愁的气氛。
狗娃开始彻底打扫院子,将行李打包收好,又开始忙活路上的干粮,恨不得把往后几个月的吃食都准备齐全。
王明远则去拜别了几位相熟的山长和同窗,又去藏书阁将借阅的书籍一一归还。
陈香每日虽然也忙,但待在青竹苑的时间明显多了起来。
他的试种田也已经收获了一季,产量提升颇多,最近已经在归纳整理经验于书册中。
待在青竹苑的时候,陈香有时是和王明远讨论某个经义疑难直到深夜,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,看狗娃忙进忙出地收拾行李,偶尔狗娃问他一句这东西路上有没有必要带,那东西怎么打包,他也会简短的给出建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