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明远拿起那叠纸,坐下来一行行看得仔细。
陈嗣就站在他对面,腰微弓着,脖子伸得老长,眼珠子随着王明远的目光来回移动,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。
阳光透过窗棂,把他额角渗出的细汗照得亮晶晶的。
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半晌,王明远指着一道经义题:“这里的释义,你引了原句没错,但后面发挥时有点偏了,略有些跑题。”
他又翻到策论部分,沉吟道,“这道策论,你提的想法是好的,但具体如何实施、钱粮从何而来,说得太虚……上次柳教谕说过府试考官不喜空谈。”
陈嗣的脸一点点垮下去,像被抽了骨头的鱼,声音都带了哭腔:“完了完了……跟我爹批的一模一样!他说我这两处最要命!明远兄,你说我是不是真没戏了?”
“倒也没那么糟。”
王明远放下卷子,实话实说,
“经义那题,虽然偏了点,但引经据典的底子还在,不算大错。
策论嘛,想法是好的,只是缺了实务支撑。
诗赋你写得不错,意象清雅,平仄也稳。算起来……过与不过,确实在五五之间。”
陈嗣一屁-股瘫在旁边的凳子上,哭丧着脸:
“五五开?这比直接判我落榜还难受!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太难受了!啊啊啊啊!”
他猛地抓住王明远的胳膊,“明远兄,后日放榜,你一定得陪我去!让我沾沾你这学霸的才气!兴许因为沾了你的学霸气息,我就能考中呢!”
王明远被他这歪理逗得哭笑不得,只能点头应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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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榜日。
天还没透亮,府学外墙下已是人山人海。
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,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潮水,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焦灼。
陈嗣早早就拽着顺子等在了约好的早点摊旁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伸着脖子朝梧桐里方向张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