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快门声都停了。
所有记者齐刷刷扭头看向身后一名戴黑框眼镜、穿灰夹克的男人——那是湘区卫视《舌尖守望者》栏目组的跟拍编导,今日本来只负责记录谢庭锋与夏鸣抵达院门的镜头,此刻却被点名点得额角冒汗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干笑两声:“咳……这个嘛,技术问题,纯属意外。”
“意外?”夏鸣歪了歪头,烛光在她瞳仁里跳了一下,“那刚好,我助理乔若宁刚才发了条朋友圈,说今晚厨房‘信号干扰严重,连蓝牙音箱都连不上’——你们要不要去问问她,干扰源是不是来自隔壁三号冷库?”
她没说破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——那不是干扰。
是主动屏蔽。
是提前布防。
是连一丝可能被窥见的缝隙,都不留给外界。
谢庭锋垂眸看着她,喉结微动,终于没忍住,低笑出声。
他忽然伸手,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信封,当众拆开,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票根——边缘卷曲,墨迹褪成浅褐,正面印着模糊的“2014·京区青年厨师交流会·观摩券”,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:“赠阿菲,祝早日找到你的主厨。——邢言”
全场哗然。
有眼尖的记者已举起手机放大拍摄:“邢言?那个失踪三年的邢言?”
“他不是早就退圈了吗?”
“他和熊绍是什么关系?”
夏鸣没接话,只将那张票根轻轻按在胸口,指尖抚过“邢言”二字,声音很轻,却像一滴水落入深潭:“有些名字,不是消失了,是沉下去了。等水静了,才能看清倒影。”
谢庭锋静静听着,忽然抬手,将信封连同票根一并递向最近的摄像师。
“拿去吧。”他说,“今晚所有画面,只要不剪辑、不配字、不加滤镜,原片发出去——我倒要看看,有多少人,真认得出这张票根上写的,究竟是谁的名字。”
摄像师一怔,下意识伸手接过,指尖触到纸面微糙的质感,竟莫名手心发烫。
就在此时,一辆银灰色商务车缓缓驶近,车窗降下,露出乔若宁沉静的脸。
她没看记者,只望着夏鸣,抬了抬下巴:“车备好了,后座恒温,刚蒸好的桂花山药糕在保温箱里,还有你爱喝的冷萃茉莉。”
夏鸣点点头,转身欲走。
脚步刚抬,身后忽有一年轻记者鼓起勇气高声问:“夏老师!如果……如果熊绍真是邢言,您知道吗?”
风停了一瞬。
夏鸣没回头。
她只抬起右手,将一缕被风吹至眼前的碎发别至耳后,指腹轻轻擦过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——那是十七岁那年,她第一次在厨房外看见邢言时,被热油星子溅到留下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切菜时左手小指会无意识蜷一下,煎豆腐喜欢用竹铲刮锅底,熬汤从不盖盖,说鲜气要跑出去透透气。”
她顿了顿,终于侧过半张脸,月光与檐角灯笼的暖光交织在她侧颊,映得那双眼清澈又沉静:
“我也知道,他当年消失,是因为胃出血住院三次,医生让他至少休养两年。他没休,偷偷接了云南山区一所小学的灶台改造——那儿的孩子,三年没吃过一口带油的炒菜。”
记者们集体失声。
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夏鸣最后看了眼那张被摄像机对准的旧票根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
“他不是躲着谁。他只是太忙了,忙到连自己的名字,都来不及捡起来。”
话音落,她抬步上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