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那孩子和我一样,他也不是中原人。”
阿扎提捡起地上的钢刀,牢牢插回蓝朔楼腰间的刀鞘里:“我还听说,你这条命,是那孩子从死人堆里刨回来的。”
蓝朔楼怔怔地看着他,木然点了点头。
“一个孩子,都能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!现在让你这么个老大汉子刨个活人,你反倒怕了?”阿扎提的声音陡然升高,他用力戳着蓝朔楼的胸口,厉声说道。
远处歌舞声荡过秦淮河,分外刺耳。
金波荡漾,江风飘来安庆公主府上的琵琶声,蓝朔楼突然发狠,他用力将酒葫芦掷向水中:“你听!他们在笑!姓吴的拿命救了那么多人,这群蠹虫却在拿人血下酒!”
对岸画舫爆出喝彩,阿扎提的眼神里,浮动着隐忍的愤怒:“阿达西说得对……大明朝的病不在民间,而在这些笑着就把人吃了的鬼!”
此时此刻。
安庆公主府后花园,十六盏鎏金走马灯将戏台照得亮如白昼。
驸马欧阳伦斜倚在紫檀嵌玉榻上,指尖把玩着喀尔喀部进贡的错金酒樽,嘴角边堆满笑意。
台上演的是新排的《琵琶记》,赵五娘的水袖扫过长案前时,掀起满桌大笑。
戏台上唱的是冻死骨,戏台下坐的是朱门贵。
药童拉着王太医的手,兴高采烈地往院中走去。
反观王太医,却是一副面色阴沉的样子,他低声对药童问:“今日驸马宴请的,皆是淮西勋贵和你们世家望族,何必非要我来?”
药童回头笑笑,说道:“师尊有所不知,今日韩国公特意嘱咐了,让我把您也请来,好一叙旧日情怀呢!”
“情随事迁,修短随化。”老太医嗤笑一声:“鸿门宴罢了。”
就在这时,周保笑着迎了上来,他谄媚地罗锅着身子,奉承道:“这不是颍川陈家小公子吗!呦!这不是咱大明朝的杏林泰斗吗!二位快请快请!里面高座!”
不由分说地,王太医被一众仆役簇拥着进了后花园,按在了宴席长桌边。
满座峨冠博带,尽是觥筹交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