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若真死了,倒可惜了这手鬼神莫测的本事。”王太医心中矛盾重重,他捻着胡须喃喃自语,却又转瞬被这个念头刺痛似的猛甩袖袍。
当庭外马蹄声踏碎寂静时,王太医正瞥见铜镜中映出的苍颜,自己鬓边的白发比昨日又多了几缕,而门外此时传来的脚步,却轻捷如同少年……
堂中细碎的议论声骤然一滞,吴桐跨过青石门槛时,正撞见太医院正堂里,数十道惊疑交加的目光。
几位捧着《千金方》的年轻医士手一抖,满怀医书哗啦啦摔在青砖地上。
“这……这位便是吴院判?”
“好生年轻!”
“怎的连官服都不曾穿戴……”
王太医脸色阴沉,他端坐在正厅主位的太师椅上,手中茶盏骤然迸出裂响。
滚烫的君山银针泼在补服前襟,洇出大片深色水痕。
老太医布满老皱的枯手死死撑住红木大案,他一双眼睛瞪得浑圆,死死盯着闯入大堂的来者。
“竟真是你……你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
满堂鸦雀无声,廊下铜漏滴答声清晰可闻,檐角悬挂的太极铜铃被穿堂风轻轻惊动。
叮咚声中,吴桐看见王太医眼底闪过刀锋般的寒光——这眼神和此前在蓝玉大帐中,二人初见之时一模一样。
“托王大人的福。”吴桐解下褡裢轻轻搁在案上,包裹里露出的半角鹭鸶补子惊得众人一颤。
“当初那匣熟苗救活滇南数万军民,下官岂敢轻易赴死?”
廊柱后传来窸窣响动,吴桐余光瞥见药童正攥着太医院名册,忙不迭往后退缩。
那孩子眼里满是惊恐,好似见了鬼,不过说来也对,毕竟当初,他可是一门心思想要置自己于死地。
“吴院判路途劳顿……”
“下官这就去取本堂印信……”
七八个绿袍医官忽然围拢过来,有人殷勤递上温茶,有人忙着拂去吴桐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