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哥!”
“朔楼!”
原本死寂的营帐炸开声浪,那二十来名披袍贯甲的文武军官一拥而上,轰然围住了担架。
这群人七手八脚,有人扯开衣袍要给蓝朔楼裹伤,有人解下披风垫在他身下,其中最年轻的那名紫面小将更是满面怒火,他猛地拔刀出鞘,对着四下大吼:“哪个点子不要命了?敢动咱蓝家儿郎!老子活劈了他!”
然而他的刀刚刚出鞘三寸,刀柄正撞上了袁忠的鎏金吞口,他抬眼看去,迎面而来的,是袁忠那见血封喉的眼神。
小将顿时就哑了火,只得悻悻把刀插回到了鞘里。
看着这群和蓝朔楼岁数相仿的半大小子,又听到他们对蓝朔楼都以兄弟相称,吴桐立时就明白了——这些人都是蓝玉的义子义侄。
吴桐的思绪不禁飘向洪武二十五年,那一年,太子朱标暴卒,朝野震动,年迈的朱元璋为保扶幼主朱允炆,开始翦灭外戚军权。
蓝玉作为淮西旧部,皇亲国戚,本该是属于皇权的外戚屏障,但其豢养义子数千,又居功自傲,多次僭越礼制,私兵集团已成尾大不掉之势。
不难想象,灭顶之灾降临之际,恰逢蓝玉北征归来,其义子们簇拥帅帐时的骄横场景,与此刻营中众子侄为蓝朔楼拔刀的景象,当如出一辙。
正是这种私兵效忠体系,成为《逆臣录》中蓝玉结党谋逆的铁证——他的倒台和他蓄养的这些义子义侄不无关联。
“静!”
突然,就在这时,从大帐中央,惊起一声闷雷般的低喝。
原本大呼小叫的众人瞬间噤若寒蝉,只见蓝玉缓缓起身,火光下绣金红袍次第闪动,恍如毒蛇舒展鳞甲。
蓝玉迈步从帅案后走来,围作铁桶的人群自动裂开甬道,他每迈出一步,都给这间营帐内的空气施加上一份莫名的窒息感。
顾不得周身剧痛,蓝朔楼急忙翻身爬下担架,他跪在地上,低声说道:“伯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