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门庆脸上绽开笑容,正要拱手道谢。
“不过——”张文远却猛地伸出了三根枯瘦而微微颤抖的手指,打断了西门庆即将出口的谢语。
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,说道:“押司且慢!老夫应承此事,并非无所求!老夫……有三桩心事未了!这三桩事,押司若不应允,老夫……老夫实难从命!纵使魂飞魄散,永困于此,也绝不敢玷污心中所守!还请押司……恕老夫无法代笔!”
气氛骤然变得凝重,药圃里的风似乎都停滞了。
锁灵在一旁轻轻“咦”了一声,站起了身体,脸上的戏谑之色收敛,正色问道:“张公,你有何未了心愿,但说无妨。只要押司力所能及,必不推辞。”
西门庆也收敛了笑容,郑重道:“张公请讲,西门庆洗耳恭听。”
张文远浑浊的目光望向药圃上空,眼神变得悠远而痛苦。
他沉吟了许久,仿佛在积蓄勇气,才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:
“第一桩事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和颤抖,“老夫在任须城县时……曾亲历一场人间惨剧!那年大旱,赤地千里,饿殍遍野……朝廷……朝廷明明拨下了赈灾粮!可……可是!”
他的拳头猛地攥紧,指节发白,声音也哽咽起来,“……看着一万八千二三百三十六名父老乡亲……活活饿死,老夫到死都想知道,是谁?是谁如此丧尽天良,贪墨了那救命的粮食?这滔天的血债,到底该记在谁的头上?若今后有机缘……还请押司……查明此案,以告慰那一万八千多屈死的冤魂!你能答应吗?”
他猛地抬起头,双眼死死盯住西门庆,充满了无尽的悲怆和希冀。
西门庆迎着这悲愤欲绝的目光,没有丝毫犹豫,沉声应诺下来。
张文远看着西门庆郑重的眼神,含泪点了点头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一部分。
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,努力平复激荡的情绪,再次开口:“这第二桩事……”
他的眉头紧锁,说道,“老夫虽籍贯孟州,但在须城县为官,早已将这里当做了自己的第二家乡,然近年来,老夫在任时便屡有听闻,本县河道中,运载漕粮的官船,频频遭遇沉船事故!蹊跷的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