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囡囡……他唯一的掌上明珠,那个像小粉团子般咿呀学语的女儿,睡觉时总是紧紧搂着那只掉了一只耳朵、露出里面棉絮的旧布兔子……那兔子是他亲手缝的,虽然歪歪扭扭,却是女儿最宝贝的物件。
千年时空!这四个字此刻重如泰山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命运这双翻云覆雨手,以一种荒诞而残酷的方式,将他撕裂后狠狠掷向这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那熟悉的、温暖的屋檐下,此刻是怎样光景?银荷那孱弱的身体,是否又犯病痛,独自抱着冰冷的药瓶守在空旷的窗前?
囡囡的小床上,那缺了一小块耳朵的布兔子是否还孤独地依偎在她枕边,就像她小小的依恋?……
这无形的、横亘千年的时空屏障,成为了这世间最冰冷、最绝望的囚笼!
妻女的一切,都遥远得如同亘古星辰传来的微光。
唯有那股锥心刺骨的思念,在这陌生的天空下,在他胸腔里无声地呐喊、冲撞,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,憋屈得让人窒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,身边脚步声沉稳地响起。
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带着凛冽刚毅的气息,默不作声地走到了船头,肩与他平行而立,正是武松。
河风猎猎,吹动两人的衣袍。武松侧过脸,低沉浑厚的声音穿透风声:“二哥,你……好像藏着极重的心事?”
西门庆微微一怔,回过神来,轻轻摇了摇头,目光重新投向浑浊浩渺的河水深处,声音干涩而疲惫:“无事,不过想起些……旧事罢了。”
他的心事实在太过离奇荒谬,穿越千年的灵魂?隔世的妻女?即便是面对武松这样肝胆相照的结义兄弟,他也无法宣之于口。
这秘密,只能深埋心底,独自咀嚼这份无人能懂的苦涩。
一路顺水而下,浑黄的汶水像被巨大的力量牵引着,一头钻进了重峦叠嶂、险峻异常的蒙山山脉。
这山里的天,真正应了那句老话——小孩儿的脸,说变就变!
刚驶过一道刀劈斧凿般的险峻河湾,仿佛闯入了山神的私人领域。
刚才还碧空如洗、阳光耀目的晴天,“唰”的一声,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大黑幕整个兜头盖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