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江眉头越锁越紧,“哐当”一声将酒碗重重顿在桌上,几滴酒水溅了出来。
酒桌上,素有“敬酒不吃吃罚酒”的说法,宋江心头一股邪火猛地窜起……
西门庆抬眼看了一眼宋江,冷冷一笑,接着拿起另半根牛棒骨,轻轻吸吮起骨髓。
宋江压下心头邪火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依旧充满蛊惑力,但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:“西门押司!如今天子被蔡京、高俅、童贯等奸佞蒙蔽,朝堂朽木充栋,天下怨气沸腾,民不聊生!放眼天下!河北田虎已成气候!淮西王庆羽翼丰满!江南更有方腊那厮,割据八州二十五县!这大宋江山,已是风雨飘摇!”
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,吴用等人都连连点头。
宋江又接着说道:“如今天下,群雄并起,少华山朱武、史进兄弟,二龙山鲁智深、杨志兄弟,还有在座的各位……大家都是为了一个‘替天行道’的大义!都是为了涤荡这乾坤寰宇,还黎民百姓一个朗朗青天啊!西门押司一身本领,正当其时,岂能袖手旁观?”
李逵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,虽然不太懂那些大道理,但听到“替天行道”“大义”几个字,立刻又帮腔,对着西门庆嚷道:“爷爷!俺宋大哥说得句句在理,您就上山吧!铁牛给您牵马坠蹬!”
西门庆终于停下了剔骨的动作。
他将那根被刮得干干净净、一丝肉星骨髓都不剩的牛棒骨轻轻放在桌上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然后,他慢悠悠地站起身,看也不看宋江,径直走到桌边,随手将宋江刚才顿在桌上的那碗酒往旁边一推。
酒碗滑开,险些倾倒。
他另取了一个干净的粗瓷碗,提起酒坛,缓缓注满一碗清洌的酒浆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抬起眼,那双深邃的丹凤眼锐利如刀,直直刺向脸色铁青的宋江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酒,先不急喝。”他略一停顿,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好汉的脸,最后定格在宋江脸上,缓缓问道,“宋押司方才句句不离‘替天行道’。西门庆愚钝,心中有一惑不解,想请教宋押司。”
宋江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凛,端坐的身体微微绷紧,强笑道:“西门押司请问,宋某知无不言。”
西门庆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再次浮现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‘替天行道’……替的是哪个‘天’?”
宋江心头咯噔一下,但反应极快,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自然是天子!当今官家被奸佞蒙蔽,我等替天行道,正是要清君侧,匡扶……”
“呵!”西门庆一声毫不客气的冷笑,打断了宋江的辩解。